刘源快步上前,来到王大兴身边,在他身侧的石头上坐下。
「大兴哥,」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诚恳,「虎哥的安危我也记挂在心上。银钱上要是有困难,我可以帮衬一把。」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塞进王大兴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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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摇了摇头,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旱菸。
烟雾从他嘴里缓缓吐出,在眼前弥漫开来,模糊了他的脸。
「银钱不是问题。」他的声音沙哑,像被烟熏了多年,「三百两,我还拿得出来。可虎头帮那帮畜生……一贯不守规矩。」
他顿了顿,握着烟杆的手指微微用力。
「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他们身上。」
刘源点了点头。
他明白王大兴的意思——交了钱,人未必能回来;不交钱,人肯定回不来。
这是个进退两难的死局。
「这边你们先准备着。」他站起身,「我再去找人打听打听。」
说是打听,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主意。
芦苇荡,牛头山。
李波临死前曾想把他往那儿引,说自己的积蓄藏在山上的洞穴里。
既然李波敢把身家性命放在那儿,说明虎头帮在牛头山多半有据点——不然他怎麽敢把东西藏在帮外?
想通了这一点,刘源不再犹豫。
他回到家,背上那张黑铁大弓,拎起装满箭矢的箭匣。
一百多支箭,沉甸甸地压在肩上。
对付一般规模的虎头帮帮众,应该够了。
……
已是晚春时节。
芦苇荡里的芦苇比冬日里高了一大截,齐腰深,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冷风从江面上吹来,芦苇秆子互相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四下里人烟稀少,一片肃杀之气。
刘源弯着腰,借着芦苇的掩护,快步朝牛头山的方向摸去。
一路上,他仔细留意着脚下的泥土。
泥地上密密麻麻全是脚印,有深有浅,有大有小,但无一例外都是成年壮汉留下的——脚码偏大,步幅均匀,一看就是常年走山路的。
看到这些脚印,他心里更笃定了。
虎头帮的帮众,就藏在牛头山上。
可当他摸到山脚时,却犯了难。
牛头山是一座秃山,山坡上稀稀拉拉长着些歪脖子树,根本藏不住人。
要从山脚上去,没有任何遮掩,山上的人一眼就能看见。
他躲在乱石堆后,正盘算着怎麽办,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哞——」的一声。
一辆牛车正慢悠悠地朝山上走去。
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盖着油布,看不清是什麽。
赶车的是个年轻人,戴着草帽,低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鞭子。
刘源眼睛一亮。
他悄悄摸到牛车后面,趁那年轻人不注意,一个箭步上前——
「砰!」
一掌劈在对方后颈。那年轻人身子一软,瘫倒在车上。
刘源三两下扒下他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又把草帽扣在头上,遮住脸。
他把那年轻人拖到乱石堆后藏好,这才跳上车,一挥鞭子,驾着牛车继续往山上走。
一路上,他悄悄掀开油布一角往里看——底下全是米面粮油,还有几扇猪肉,分量十足。
照这个量,山上起码有上百号人吃饭。
他心里有了数。
又走了四五里地,路边出现了哨卡。
两个虎头帮帮众懒洋洋地靠在树上,看见牛车过来,才打起精神。
其中一个走过来,掀起油布往里头瞅了瞅,又看了看刘源,摆摆手:「行了,上去吧。」
刘源点点头,一甩鞭子,牛车继续往前走。
他馀光扫过那两人,心里默默记下了位置。
虎头帮在牛头山的据点不大,只有一排矮矮的木屋,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
四周用木栅栏围着,里头有几个帮众走来走去,看起来人数不多。
刘源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以他现在的修为,对付上百人勉强能应付。
可要是人数太多,达到上千,他也只能狼狈逃窜。
牛车在一间木屋前停下。
一个戴着黄色头巾的中年男人走出来,上下打量着刘源,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今天怎麽是你来?」他皱着眉,「小王呢?之前不都是他送的?」
刘源压着嗓子,赔着笑:「嗐,您别提了。小王家里有事,临时来不了。掌柜的嘱咐我,一定得伺候好山上的各位大爷,我这不就赶来了嘛。」
他一边说,一边用馀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立着两座巨大的木笼。
笼子里关着四个人,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看不清面容。
可那身形,那姿态——刘源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个。
王大虎。
他蜷缩在笼子角落里,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刘源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他接过那中年男人递来的钱袋子,点头哈腰地谢了几句,便驾着牛车往山下走。
走了没多久,他把牛车赶到一处隐蔽的地方停好,从坐垫下抽出那张黑铁大弓和箭匣,转身朝山上摸去。
上山的路,他刚才已经摸清了——哪里有人把守,哪里有暗哨,哪里视野开阔,哪里容易藏身,全都记在心里。
他绕到第一个暗哨后面。
那家伙正靠着树打盹,口水都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