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源一愣。
王柳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王家会给你最好的资源——银子丶大药丶武学。但不会帮你摆平麻烦。」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要亲手去扫平前进路上所有的障碍,长成一棵参天大树。而不是在大树下乘凉。」
刘源语塞。
他知道王柳说得有道理。
可道理是道理,现实是现实。
他沉默了片刻,才有些艰难地开口:「虎头帮的事,我自己会解决。可我一个人势单力薄,护不住身边的人。他们都是我的软肋,我怕虎头帮绕过我,对他们下手……」
王柳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又带着几分欣赏。
「你放心。」他收起摺扇,在手心轻轻敲了敲,「你母亲那边,我会派一支小队去守着。至于望江边那些人……」
他顿了顿。
「你自己安排。」
刘源站在原地,心里有些复杂。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趟算不算得到了帮助。
说没得到吧,王柳答应派人保护他娘,这让他暂时不用为母亲担心。
说得到了吧,虎头帮那座大山,还结结实实地横在他面前。
王家这条路走不通,他的人脉就只剩刘武师了。
可师傅身上有伤,早年又得罪了不少人。
若是为他的事出头,万一引来旧日仇家报复,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害了师傅。
刘源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去武院。
……
夜色如墨。
浓稠的黑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天地裹得严严实实。
田野间偶尔传来几声野鸡的鸣叫,远处池塘里蛙声一片,此起彼伏,倒显得这个夜晚格外安静。
冷风一阵阵吹来,刘源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加快脚步朝家走去。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昏黄的烛光透出来,照在他脸上。
母亲依旧坐在那张破旧的桌子前,低着头,借着那点微弱的光,手里不停地编着竹筐。竹条在她粗糙的手指间穿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刘源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心头忽然一软。
那一瞬间,他什麽都不想要了。
不想练武,不想报仇,不想去王家,不想管虎头帮。
只想就这样,守着娘,过这种平淡的丶安稳的日子。
可他知道,这是奢望。
树欲静而风不止。
从他踏入江湖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
翌日清晨。
刘源还在睡梦中,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砰砰砰!砰砰砰!」
那敲门声又急又响,像是出了什麽大事。
刘源翻身下床,几步冲到门口,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瘦小的年轻人,气喘吁吁,脸色煞白,扶着门框直喘气。
刘源认出来了——是望江边棚区的一个小伙,叫阿明,平日里跑腿讨生活的,人很机灵。
「阿明?怎麽了?」刘源心里一紧,「棚区出事了?」
阿明捂着肚子,大口喘着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棚区……棚区没事。」他断断续续地说,「是虎头帮……来消息了。」
刘源眼神一凝。
「什麽消息?」
「让咱们三天后……准备好银钱,去芦苇荡交易。」阿明终于喘匀了气,一口气说完,「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芦苇荡。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刘源脑子里。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芦苇荡——那个地方他再熟悉不过了。
一个月前,他就是在那里干掉了李波,把尸块沉进了望江。
虎头帮这次选的地方,也是芦苇荡。
是巧合?还是……
一道灵光从他脑海中闪过,他似乎抓住了什麽,可那念头一闪即逝,怎麽也捉不住。
「走。」他回过神来,拍了拍阿明的肩膀,「先去棚区,找大兴哥他们商量。」
……
一刻钟后,两人来到望江边。
棚区里已经聚了一群人。
他们或站或坐,围在江边那块巨大的望江石周围。
王大兴坐在最高处,手里拿着一杆旱菸,眉头紧锁,一口接一口地抽着。
烟雾缭绕中,那张脸显得格外憔悴,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江风吹来,吹得他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他望着远处奔腾的江水,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麽。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
目光落在刘源身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只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
刘源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男人。
「大兴哥,」他的声音沉稳,「虎头帮的消息,我知道了。」
王大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旱菸的火光在他指间明明灭灭,映出一张满是沟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