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脱下外衣,换上练功服,走到那个惯常的角落,开始练拳。
武学一途,靠的是日复一日的坚持。有丝毫懈怠,都会影响进度,甚至让修为倒退。
这是刘武师第一天就告诉他的道理。
可今天,他的拳法格外凶猛。
披丶挂丶席丶击——每一式都用尽了全力,每一拳都带着呼呼风声。
拳头砸在木桩上,砸得木屑四溅;脚踢在空中,踢得空气爆鸣,要把心里那股堵着的东西全都发泄出来。
一旁的李春阳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源哥儿,」他走过来,活动着手腕,「咱俩好些日子没切磋了。今天练练?」
刘源停下动作,看向他。
论拳法造诣,两人不相上下;论境界,李春阳早已明劲大成,离暗劲只差临门一脚。他迟迟没有突破,是想把基础夯得更实一些,免得突破失败伤了根本。
刘源抱拳道:「请师兄指点。」
两人拉开架势。
都是长林拳法,知根知底。但刘源的拳法刚柔并济,比李春阳多了一分收放自如。
平日里切磋,若不用杀招,他总能在细微处占一点便宜。
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拳脚相交,肉与肉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劲力炸开,气浪翻涌,把周围的灰尘都卷了起来。
你来我往,拳拳到肉,每一招都实实在在,没有半点花哨。
「砰!」
两人对了一拳,各自倒飞出去。
李春阳站稳身形,大喝一声:「痛快!再来!」
他飞身扑上,刘源迎头冲去。
三十八回合后,两人终于停了。
浑身大汗淋漓,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练功服紧紧贴在身上,头发一缕缕地滴着水。
两人面对面站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却都忍不住笑了。
这一场打下来,刘源觉得心里那股堵着的东西,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他忽然瞥见天边有异样。
火光。
浓浓的黑烟冲天而起,足足腾起数丈高,在天幕上画出一道狰狞的痕迹。
那火势之大,隔着这麽远都能看见火焰在跳动。
刘源心头一紧:「这是哪儿着火了?怎麽烧得这麽厉害?」
李春阳眯着眼睛看了看,脸色忽然一变。
「那方向……好像是望江。」
刘源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来不及多说,转身冲向更衣室,三两下套上衣服,抓起那张黑铁大弓,便朝门外飞奔而去。
「刘源!」
李春阳在身后喊他,可他头也不回。
一路上,刘源跑得飞快。
那火势越来越大,丝毫没有止住的迹象。
浓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隔着几里地都能闻到那股焦糊味。
他心里像有团火在烧,脚步一刻不敢停。
赶到望江边时,火已经熄了。
只剩下黑乎乎的一片废墟。原本挤挤挨挨的棚屋,如今只剩下一堆焦黑的木架和瓦砾。
有的地方还在冒着青烟,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
废墟旁站着一群人。
他们呆呆地立在那里,神情低落,一言不发,就那麽眼睁睁地看着那片废墟。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照出一张张木然的脸。
刘源冲进人群,疯了似的寻找。
没有。
没有王大虎。
他把人群翻了个遍,从东头找到西头,又从西头找到东头,可那张熟悉的圆脸,始终没有出现。
他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个时间点,王大虎不在,能去哪儿?
他离得这麽远都赶过来了,大虎就住在棚区,怎麽可能不在?
他找到了王大牛。
王大牛站在废墟前,呆呆地看着那片焦黑的瓦砾,一动不动。
「大牛哥!」刘源冲到他面前,「大虎呢?我怎麽没看见他?」
王大牛缓缓转过头,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
「就在附近吧……」他的声音飘忽,像是梦呓,「我们刚从外面赶回来,火就烧起来了。大虎一个人在家,他不应该不在啊……」
刘源的心沉到了谷底。
几人分头又找了一遍。
废墟里,没有。
棚区周围,没有。
江边,也没有。
就在刘源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大虎的一个弟弟在门板后面发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布条,不知从哪儿吹过来的,皱巴巴地挂在门板的裂缝上。
布条上歪歪斜斜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却还能辨认:
「王大虎在我们手中,要想他活命,准备好三百两银子。」
落款是两个血红的字——虎头帮。
刘源拿着那块布条,手在微微发抖。
好一个声东击西。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明着放火,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暗地里却派人绑票,趁乱把人掳走。等大家回过神来,人已经没了踪影。
王大兴连忙招呼棚区的兄弟们清点人数。
一数之下,发现除了王大虎,还有三个兄弟也不见了。
同样的布条,在不同的地方被发现。
上面的金额各不相同,有的要二百两,有的要一百五十两,有的只要八十两——但相同的是,每一笔金额都精准地拿捏了那户人家能拿出的极限。
看来虎头帮这回,是有备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