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源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越收越紧,几乎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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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反覆回响着那三个字——望江边。
他来不及多想,撒开腿,朝着望江的方向狂奔而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脚下的路在黑暗中延伸。
他跑得很快,快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在胸腔里炸开。
最近一段时间,虎头帮的动静他多少知道一些。
青苗军占了刘员外府邸后,虎头帮不敢靠近那几个村子,只敢在外围游荡,专门找他们这些边缘人下手。
王大兴虽然联合了望江边上百号人,但虎头帮势力太大——上千名帮众,盘根错节,真要硬碰硬,棚区那点人根本不够看。
这一个月来,双方大大小小冲突不断。
棚区这边处于下风,但靠着那股豁出命的狠劲,勉强还能撑住。
可今天……
刘源不敢往下想。
约莫跑了一刻钟,望江边的棚区终于出现在视线中。
刘源脚步一顿,心凉了半截。
往日这个时辰,棚区里总有三三两两的人影走动,有灯光从那些破木板缝隙里透出来,有说话声丶笑骂声。
可此刻,眼前只有一片死寂——家家户户大门紧闭,门板上着闩,窗户堵得严严实实,看不见一丝光亮,也听不见一点人声。
整片棚区像一座巨大的坟墓,死气沉沉地卧在江边。
刘源快步穿过巷子,来到王氏赌坊门前。
他举起手,「咚咚咚」地敲响了门板。
敲了三下,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声音更大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接着,一块木板被移开,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
是大虎。
他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往外看了一眼。
当看清来人是刘源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那光一闪即逝,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暗淡。
「源哥,你怎麽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水,「不是跟你说了吗,最近别来这儿。虎头帮的人天天在这转悠,我们连门都不敢出。」
刘源上下打量着他,见他虽然憔悴,但身上没伤,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他伸手拍了拍大虎的肩膀,想说点什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节骨眼上,说什麽都不合适。
大虎侧身让他进去,然后把门板重新堵好。
屋里逼仄阴暗,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霉味和汗臭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刘源往里走了几步,便看见王大兴和王大牛盘坐在床榻上,面前摆着一个小炕桌,桌上放着几个空酒碗和一碟咸菜。
两人正喝着闷酒。
看见刘源进来,王大兴抬起头,挤出一个笑。
「哟,刘源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努力做出爽朗的样子,「好久不见。你的事儿我们都听说了——王家的资助可没这麽好拿。行啊你小子!」
刘源在屋里找了个板凳坐下,目光落在王大兴脸上。
那张脸比上次见时瘦了一圈,眼窝深陷,眼底布满血丝。
胡子拉碴的,看起来老了十岁。
刘源斟酌着开口:「大兴哥,虎头帮最近……你们伤亡怎麽样?还能撑住吗?要是撑不住,我可以过来帮忙。」
话音刚落,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王大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王大牛低下头,盯着桌上的酒碗一动不动。
大虎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却什麽也没说出来。
刘源看着三人的反应,心里一沉。
「你们倒是说话啊。」他的声音有些急,「这样闷着,是要急死我?」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刘源以为他们不会开口了,王大兴才缓缓抬起头。
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虎头帮的事儿……已经搞定了。」
刘源一愣:「搞定了?」
王大兴点点头,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们给虎头帮每月每人交一两银子。他们答应了,以后不再找麻烦。今天刚谈拢。」
刘源只觉得心里被什麽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每人每月一两。
棚区有一百多号人,那就是一百多两银子。
而他们现在根本没有收入,这笔钱从哪儿来?拿什麽来?
他看向王大兴,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破绽,找到一点「这是在开玩笑」的痕迹。
可那张脸上只有疲惫,只有无奈,只有被生活压弯了腰之后的认命。
「大兴哥……」刘源的声音有些乾涩。
王大兴忽然动了。
他伸手解开上衣的扣子,把衣服往两边一扒。
刘源倒吸一口凉气。
王大兴的胸膛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从肩膀斜斜划下,一直延伸到腰侧。
那疤痕又粗又长,像一条蜈蚣趴在他身上,皮肉翻卷的痕迹还清晰可见,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缝合的针脚。
「看见了吗?」王大兴指着那道疤,声音沙哑得像破锣,「这是虎头帮的人砍的。要是再深三公分,我就被他们开膛破肚了。」
刘源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那个一个月前还意气风发丶拍着胸脯说要跟虎头帮硬扛到底的王大兴,那个带着上百号人跟虎头帮对着干也不落下风的王大兴,如今……也低下了头。
他不是怕死。
他是想活着,带着自己的兄弟活下去。
一旁的大虎坐在床沿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刘源看见他眼角有泪光在闪烁。
刘源站起身,走到王大兴面前。
「大兴哥。」他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以后有什麽事,尽管来找我。咱们是自家兄弟。」
说完,他没有再多留,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不想待在这儿。
心里堵得慌。
……
翌日清晨。
刘源早早来到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