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王家饺子馆(1 / 2)

那天早上,苏木得出了一个重要结论:她应该选择文科。不过,这结论可不是池杉之前那番话立马催生出来的,或者说,不是听了池杉的话后,她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瞬间有了决断。事实上,她的这个决定,是由一连串的故事推动的。

培训班下课后,苏木和池杉也不着急离开,又在教室里磨蹭了一个小时。还有一周就是期末考试了,老师很少布置家庭作业,但总有些没有复习到的东西,需要在最后一段时间里临时抱佛脚。既然赶上了西安交大阶梯教室,这麽难得的福利,正好用来做复习呀!就算看不了几页书,可没准能沾点重点大学的福气。

可这阶梯教室的座位设计得太不友好了,空间窄得很,如果两人紧挨着坐,不管是谁,书本和草稿纸都没办法完全摊开。于是,苏木便坐到了池杉的后排,嘿,还顺便体验了一把「俯瞰众生」和「君临天下」的奇妙感觉。

说是复习功课,但苏木盯着池杉的后脑勺,思维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放飞,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段宛如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请记住 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池子……」苏木在心里暗暗呼唤,仿佛自己进入了《戏说乾隆》。

「嗻……奴才在……」池公公在想像中卑躬屈膝。

「今日可有要事上奏?」苏木继续在自己的想像中编排着剧情。

「西域使者进贡《全国十三所重点中学高二期中试卷集》。」想到这台词,苏木差点没笑出声来。

「呈上来吧。」苏木强忍着笑,继续着这场内心的小剧场。

「嗻……」

就在苏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时,教室里一个女生拿着试卷,步伐匆匆地径直朝他们走来。女生在他们旁边站定,先看了看苏木,又看了看池杉,随后便在池杉旁边坐下,和池杉小声嘀咕起来。

「哎呦喂!」苏木在心里暗自吐槽,眯起眼睛看着两人的后脑勺,「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怎麽从来没有发现,这家伙还有招蜂引蝶的体质呢。」

池杉和那女生聊得热火朝天,一开始是女生在那儿说个不停,后来变成池杉主导了对话,两人聊了足足七八分钟。那女生站起来的时候,突然看到苏木正盯着他们,脸上顿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带着点歉意地笑了笑,然后快步离开了。

「你俩到底聊啥呢?」等那个女生走远,苏木一脸坏笑地坐到池杉旁边,眼睛滴溜溜一转,顺手就翻起了他的草稿纸。刚才她可瞅见两人在纸上写写画画的,心里直犯嘀咕,也不知道这俩在搞啥神秘兮兮的事儿。

「她来问个题,就这个。」池杉伸出手指了指草稿纸上的一段文字,「还好是个概率题,要是问别的,我还真得抓瞎。你看她那本数学课本,上面大部分章节都是微积分呢。」

「大学数学?」苏木顿时来了兴致,眼睛瞪得溜圆。在她的认知里,不同级别的数学就像一道道森严的关卡,小学生够不着中学数学题,中学生也啃不动大学数学题,泾渭分明壁垒森严。

「微积分咱没学过,肯定做不出来。可这概率题不一样啊,高中数学里也有,什麽加法公式丶减法公式丶贝叶斯公式,咱们不都学过嘛。她那道题啊,纯属是自己把问题想复杂了,拿着刚学的公式就往上套,结果最基本的相关性分析都错得离谱。」池杉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那道题,开始给苏木讲解起来。苏木听着,虽然没有完全听懂,但那些名词她倒都知道,只是从来没想过这些东西还能这样组合在一起。

「她做题太死板了,一点数学思维都没有,总觉得最近学了啥,考试就会考啥,然后就拿着公式和做过的题型去硬套。」池杉最后对那个女生的点评,就像拿着匕首捅了苏木的小心脏。

「套不上就开始胡来了!按照以前做过的类似题型,强行套公式。」池杉看到苏木还没死透,又补了一刀。

「有出息了你!居然学会含沙射影指桑骂槐了!」苏木咬牙切齿的暗想,池杉随后讲的一切,苏木全都没有听进去。

其实苏木对数理化的学习方法一直都是一个套路:把公式定律通通背得滚瓜烂熟,然后靠着刷题积累的经验,碰到题就往上套。要是套不上,她就觉得是自己刷的题还不够多。以前初中的数学老师就跟苏木说过,她的优点是记忆力超强,反应速度也快,别人刷一套题的时间,她能刷三套,而且还不会忘,所以题海战术对她来说特别管用。

可今天的奥数课,还有课后池杉给她讲的这道被请教的题,就像狠狠扇了苏木一耳光。她这才明白,题海战术根本不可能涵盖所有的情况,一旦遇到超出自己掌握的套路的题,对自己而言就是灾难性的。

复习这事儿吧,压根就没个准儿啥时候能结束,可肚子可不等人。十二点的钟声刚一敲过,苏木和池杉就不约而同地觉得,再不吃饭就要晕倒在教室里了。

要说在西安交大的食堂吃饭,苏木是挺愿意的,但实际上做不到。大学食堂得用饭票,可这玩意儿,他们这些校外人是没办法弄到得。于是,池杉就带着苏木去了大皮院的王家饺子馆。说起来,上次他俩就约好了来这儿,结果被那突如其来的吊桥事故给搅黄了。

王家饺子馆,就是一家普普通通丶再平凡不过的餐馆。里头的桌子还是老式的八仙桌,油漆掉得都快看不出来原本的原色了。椅子还是那种条凳,就算放在九十年代,看着也挺寒酸的。整个餐馆透着一股「赶紧吃完赶紧走人」的冷淡劲儿,仿佛对顾客爱答不理的。几十年后这家店把名字改成了「饺子王」,可那副爱搭不理的傲娇劲儿,居然一点都没变。

西安的饺子馆,光听名字就知道,那肯定是专门卖饺子的地儿,顶多再搭配几个凉菜。可不像其他城市的陕西餐馆,乱七八糟地凑上一大堆西北风格的炒菜来充场面。这饺子的种类呢,不管馅料有多少种花样,做法就只有两种:酸汤和干吃。饺子煮好了直接端上桌,这就叫干吃;要是放在用几十种调料和大量的醋调配出来的汤里,那就是酸汤。食客根据自己的喜好来选,也不存在谁看不起谁的鄙视链。不过呢,这饺子馆里可没有蒸饺,在西安,蒸饺可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饺子,它自成一个独立的品类。

吃饭的时候,苏木和池杉你一言我一语,轮流讲着学校里的各种笑话。苏木讲的笑话,大多是从其他女生那儿听来的,基本都围绕着学习和作业这些事儿。

「生物有个填空题,DNA的复制遵循什麽原则?答:和平共处五项原则……」说完,苏木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语文仿写句子:我与李白共游庐山。有个二货回答:我与司马迁共受宫刑。」这个笑话讲完,池杉也笑了,笑得是苏木压根没理解什麽是宫刑。

而池杉讲的笑话,大多很有他的个人风格,带着猝不及防地急转弯。属于中学生哈哈大笑,成年人莫名其妙的那种。

「《史记·项羽垓下悲歌》里面有这麽一句:项王至阴陵,迷失道,问一田父,田父绐曰:「左」。左乃陷大泽中。如果翻译成现代文,可以这麽翻:项羽:Left?田父:Right。乃陷大泽。」。池杉讲完,苏木还一脸期待的看着他等着下文,过了好几秒钟,才扑哧一声差点把饺子喷在池杉脸上。

「初中时候,我看到同桌女生的本子上写满了我的名字,我开始以为她喜欢我,结果第二天班会,我才知道她是德育委员,负责课堂纪律扣分……」这个笑话就容易理解多了,苏木笑得前仰后合。

「学校新修了个操场,请教育局领导来参观。领导参观完了点头说不错,要是再有点……绿化那……就好了。第二天学校拉了几卡车盐倒在操场上。」池杉像评书演员一样,表情生动极了。

池杉吃饺子的速度很快,而且似乎完全没有耽误他讲笑话,很快就变成了他全职讲笑话,苏木专心吃饭。然后苏木发现,这样自己吃得就更慢了,因为笑得太投入。苏木心想,要是每天午饭时间,都有这麽一个评书演员伺候着,日子肯定很开心。

「我说个真事,以前我们初中的一个年轻老师,最喜欢点名问我们班一个女生,几乎每节课都会点到她,把她都快给搞崩溃了。去年这个老师结婚了,我们有同学还去喝了喜酒,回来说新娘子跟那个女生简直长得一模一样。」

「再说一个真事,我小学有个同学叫朱逸群,她特别喜欢看译制片,就跟着外国电影把姓和名颠倒过来,就叫:逸群朱……」

这次,苏木真的喷了饺子。

那顿饭吃了很久,久到苏木再不走,可能还要原地吃晚饭了。起身离开时,池杉习惯性地从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口袋里掏出钱,手一伸,递向苏木,笑着说:「老规矩,各付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