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雾未散,黄府大厅却早已被肃杀之气灌满。
青砖映着高烧烛火,将满厅人影拉得颀长如刀。主家与旁支分立两侧,神色各异,空气紧绷得似一碰就断。盐运被截的阴云盘旋多日,今日,黄岳终要撕破脸面,揪出藏在族中的内鬼。
黄岳端坐主位,一身玄色锦袍衬得面容沉峻如石。宗师气息如渊似海,缓缓铺开,压得满厅人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他面前案几上,整齐摆着三件物证——碎黑布丶刻纹匕首残片丶黄铜腰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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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件,都是悬在众人头顶的利刃。
「盐运遭截,十馀弟子殒命,官盐尽失。」
黄岳声音低沉如鼓,震碎大厅死寂,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如寒钉般钉在旁支队列里的黄虎身上,「黄虎,你执掌盐运,这枚腰牌是你手下亲信之物,为何会出现在劫杀现场?」
黄虎猛地抢步出列,双膝微屈却不肯真跪,脸上堆起悲愤,声音陡然拔高:「阀主!冤枉啊!」
他双手一拱,演得情真意切:「腰牌定是被人盗走栽赃!我手下弟子皆是黄家忠骨,怎会勾结外敌丶背叛宗族?那些黑衣丶碎片,分明是有人故意留下,挑拨主旁关系!」
他转头看向旁支众人,语气添了几分蛊惑:「我等旁支世代为黄阀卖命,却始终被主家排挤!如今出事,不查真凶,先把脏水泼到旁支头上——这公平吗!」
旁支头目瞬间骚动,纷纷附和鼓噪。
黄坤立刻上前一步,对着黄岳躬身,眼底藏着狡黠:「阀主,堂叔所言极是。仅凭几样碎物就定案,未免太过武断,恐寒了旁支众人的心!」
「寒心?」
黄岳一声冷笑,周身气息骤然收紧,案上茶杯猛地一颤,茶水溅出。
「十馀弟兄埋骨黑石滩,黄阀颜面扫地,你们不思愧疚,反倒在此狡辩丶煽风点火——这就是你们的『忠心』?」
主家弟子顿时群情激愤,厉声呵斥。双方剑拔弩张,争吵声几乎掀翻屋顶。烛火狂乱摇曳,映得一张张面孔扭曲狰狞,火药味浓得呛人。
躲在大厅外廊柱后的黄平安,将厅内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他嘴角挂着慵懒笑意,指尖把玩玉坠,一副纨絝看热闹的散漫模样。
阿福在身后低声劝:「少爷,里面凶险,我们回去吧,被阀主撞见又要罚禁足了。」
黄平安摆了摆手,脚下忽然一滑,身子踉跄着撞开木门,「哎呀」一声摔了个趔趄。
手中攥着的锦盒脱手飞出,「啪」地落在地上,一封摺叠整齐的信纸,轻飘飘滚到黄岳案边。
「谁?」黄岳眉头一皱,语气带着斥责,目光落在闯进来的黄平安身上,神色却先软了几分——他早已习惯这个儿子的顽劣胡闹,只当是贪玩误闯。
黄平安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起身,拍着灰尘躬身行礼,声音怯懦发颤:「父丶父亲,孩儿不是故意的……只是好奇,想进来看看,不小心闯进来了。」
他目光落在信纸上,一脸茫然:「这丶这是什麽?孩儿昨天在花园石凳下捡到的,觉得好看就收着了……」
黄岳目光一凝,伸手捡起信纸,缓缓展开。
起初神色平静,可目光越往下,眉头锁得越紧,眼底寒意一层层炸开,周身气息狂暴翻涌,信纸被他攥得发皱,几乎要被指力撕碎。
满厅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黄岳身上,看着他越来越沉的脸色,心头齐齐一紧。
黄虎心脏狂跳,眼皮疯颤,一股刺骨不祥直冲头顶。他死死盯着那封信,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脸上的悲愤,一寸寸裂成慌乱。
「黄虎!」
黄岳猛地将信纸摔在地上,声音凌厉如刀劈:「你还有什麽话好说?!」
信纸飘落在黄虎脚边,字迹清晰刺眼——正是他亲笔所写。
与韩锐密会的时间地点丶泄露的盐运路线丶设伏黑石滩的细节丶收买押运弟子丶散布谣言嫁祸阴癸派丶夺权分赃计划……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黄虎看着信纸,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噗通」跪倒,浑身抖如筛糠,喃喃失声:「不丶不可能……我明明藏好了……怎麽会在这里……」
苍白的辩解,连他自己都骗不过。
黄平安站在原地,依旧一副懵懂模样,挠了挠头,轻声「补」了一句:「父亲,孩儿好像想起来了……前几日傍晚,我在花园玩,看见黄虎叔叔和一个黑衣叔叔见面,那黑衣人的衣服,和地上这块布一模一样……」
一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黄岳缓步走下主位,目光冰寒刺骨,一字一句,层层剖断:「盐运路线,唯有你黄虎一人全盘知晓。若非你泄露,补天道激进派如何能精准设伏?」
他弯腰捡起黑布与碎片,掷在黄虎面前:「这是补天道死士服饰,这是他们的兵器印记,再加你与韩锐的密信——你还敢说自己是被冤枉的?」
目光一转,落在面无血色的黄坤身上,语气更厉:「还有你。与黄虎勾结,厅内煽风点火,挑拨主旁,掩盖真相,妄图夺权——你以为本阀主一无所知?」
黄坤吓得魂飞魄散,「咚」地跪倒,连连磕头:「阀主饶命!我是被蛊惑的!我一时糊涂!我没有勾结外敌,没有想夺权啊!」
额头撞在青砖上,瞬间渗出血迹,恐惧与悔恨爬满整张脸。
黄虎瘫在地上,彻底放弃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