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追光,没有伴奏,没有鞠躬。
主持人念过他的名字之后,南清商立定在舞台上。
面对观众与评委,但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人群,穿透窗棂,望到了辽阔的天空。
那天空似是苍茫之主的胸怀,哺育着草原上族群的生长。
人们亲衪如父,衪亦无亲疏之分,无论是汉民,还是少民,都在衪的庇护下享受丰润的水草与安稳的生活。
如今却在衪的祭典上,忘掉衪的名字与威严。
他耳畔有苍茫之主的叹息,胸口处放置的铜镜在闪耀着灼热的愤怒。
所以南清商没有立刻唱。
他先闭眼,深吸一口气。
那气息里有千年的风霜与无数个日夜中燃烧在草原之上的祈祷与灰烬。
然后,喉间滚过一个声音。
不是旋律,只是一个音的种子。
像是降生在草原上的第一个人类婴孩那稚嫩丶虔诚又无助的呼唤。
接着,歌声起来了。
《苍茫的回响》,本没有这首歌,所以也就没有曲谱,没有伴奏。
但这首歌的内容却曾经响彻在每一个草原子民的的耳畔。
是经幡在风中抖动时,母亲对着旷野哼出的第一个音。
是游子归来时,孩童奔过草浪的脚步。
是转场途中,人在风雪里仰头望天时,喉间未出口的那声叹息。
它没有固定节奏,也没有固定歌词——
因为它是苍茫本身的声音,只在人心尚能共鸣时显现。
此刻,南清商所唱的是:
「你们何时竟听不见我的回声?
你们何时竟感受不到我的呼吸?
你们堆起石头说这是圣地,却把路标折断在自家门前;
你们攥紧缰绳说要追随天光,却用铁链拴住自己的脚踝;
你们摘取我的歌谣去装点殿堂,却捂住耳朵,假装那是你们自己的声音……
我不是天格,不是长生天,也不是乌迈或霍尔穆斯塔——
我是那第一声婴儿在草窝里啼哭时,天地为之屏息的寂静。
如今你们争着给我冠名,却忘了如何跪下来,亲吻脚下同一片土。
所以——
我不再回应……
你们,也不必再唱。」
歌声不高亢。
这一次南清商没有展示他高昂裂云能够穿透录音室的歌喉。
而是全程都压抑着情感与声音,像是老牧民在火塘边低语,像是巫者在黎明前独白,那种遗憾丶忍耐与疏远的滋味,在他声音中完美呈现。
这不是蒙古长调,也不是漫翰调,纯粹就是灵魂的声音与神的回响,它指引着灵魂逝去的方向,是一切背叛者的皈依。
但这个声音是如此触动人心,唤醒了听众的从骨血里埋藏的敬畏,有个穿藏服的老妇人没听到结尾就捂着脸哭泣,失魂落魄的呢喃着「天神要遗弃我们了」。
南清商的歌声,结束了。
但声音余尾仍然在勾着听众们的魂魄,向天空看,向更高处看,那里有亘古永存的苍茫之主。
这很独特……但不合规矩!
林曼青从那种低沉又遗憾的感觉中迅速摆脱出来,她没那麽多感慨,即便她研究的专业和课题都是长调,但她不会把这个当成信仰。
「这不是合规唱法!不是长调,不是漫翰调!」她说,「虽然要求的自由发挥,但这根本不是任何一首已有的规定歌曲。」
「不……」拉苏荣也从沉浸中回味过来,「这首歌我们都听过,只是它没有名字,它也可以是任何一个名字。」
「哪有这种歌啊?」赵国栋帮腔林曼青。
「你不是草原人民,你不懂!」其木格脾气火爆一点,他喊着:「这就是草原上的歌曲,是天神的歌,只有能听见天神声音的灵魂才能唱出来!」
陈稚生也说:「唱的不错,但的确没听过,这位选手,真有这首歌麽?歌词是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