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留行顺着秦南北说的方向看过去。
队伍还是排得整整齐齐,能看到轮廓,一丶二……七丶八……
八排,确实是八排!
「抓住它!」
话出口,他已经提着那把手斧冲了出去。
王不留行一边跑一边抬手调整头顶电石灯的角度,让光柱照向队伍末端——
秦南北和胖子跟了上去,三个人朝着后面跑,碎石在脚下嚓嚓响。
前面第三排丶第四排的人看见他们往回跑,愣了一下,也跟着回头,头灯光柱照过去。
两个人丶三个人……
光束开始交错丶晃动,在矿道里切出凌乱的影子。
有人问「怎么了」,没人答;有人开始往后退,撞到后面的人。
被光柱照着的人开始眯眼,看见前面的人在动,下意识的朝前挤了过来……
还没等看清队尾有什么——
砰!!!
一声闷响。
不知谁的灯突然爆开,碎片四溅,火星一闪而没。
「啊——」
惊叫声刚起,砰!又是一声。
胖子正跑着,手里的提灯猛地一震,灯碗炸裂,他下意识甩手,灯砸在地上滚了两滚,彻底熄了光。
他的骂声淹没在骤然爆发的混乱里。
「别推!」
「谁踩我——」
「灯!灯灭了!」
「往后跑!」
秦南北只觉得肩膀被人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朝旁边歪去,他伸手想扶住石壁,手刚触到潮湿的岩面,又被另一个人撞开。
眼前全是晃动的影子。
黑暗中,有人在喊,有脚步往前涌,也有脚步往后撤,两股人撞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站住!都给我站住!」
王不留行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但压不住惊叫,压不住推搡,压不住黑暗中本能的恐惧。
他吹响哨子。
一声尖锐的哨音在矿道里炸开,反覆回荡,刺得人耳膜发疼。
混乱还在继续。
秦南北被人流推着往前几步,又被挤着往后退几步,他伸手摸到了墙,贴上去,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也许几分钟——推搡终于开始减弱。
王不留行的声音再次响起,撕扯着,但并不慌:
「蹲下!都给我蹲下!别动!谁都不准动!」
哨声又响。
一声,长音。
喘息声。
粗重的丶惊魂未定的喘息声,在黑暗里此起彼伏。
没人说话。
没人动。
秦南北维持着靠墙的姿势,静静的等着,等到受惊吓的人平复,等到耳边只剩下了偶尔的滴答声。
「胖子?不留行?」
他试着喊了一声。
没人应。
秦南北又等了几秒钟,取下头灯,摸出火柴,一擦。
嗤。
火苗跳起,点燃灯芯,光重新亮起来。
他拿着灯照向周围。
没人。
他周围空空荡荡。
灯光照出去,照到石壁,照到地上的碎石,照到不远处墙上的殷红——
但照不到人。
一个人都没有。
秦南北站起来,把灯举高。
前面,矿道向前延伸,弯弯曲曲,消失在黑暗里。
后面,一样空空荡荡。
人都不见了。
只有风,从矿道深处吹来,带着铁锈的腥味。
秦南北从腰间摸出哨子,含进嘴里,吹了三声。
短,促,尖锐。
三声——有事。
他站在原地,听。
远处传来三声哨响。
有人听到了。
秦南北抬脚,朝那个方向走。
碎石在脚下嚓嚓响,一步,两步,三步,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灯重新戴上,照着前方的路。
他换了个姿势拿着杖,像握着根棍。
拐过一个弯。
灯光照到一个人影。
那人缩在角落里,背靠着石壁,双手抱膝,头埋得很低,肩膀微微发抖。
秦南北走近,灯光落在脸上,是那个开始吹口哨的细雨城男生。
他抬头。脸上全是惊恐,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张着,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秦南北蹲下,把灯凑近,男生的瞳孔慢慢聚焦,然后猛地攥住秦南北的袖子,攥得很紧。
秦南北低头看了看那只手,没挣开。
「就你一个?」他问。
男生点头,又摇头,喉结动了几次,终于挤出声音:
「我……我蹲下了……他们说蹲下……我就蹲了……然后……灯灭了……我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远处又响起哨声。
三声。
他回头看那个男生:「能走吗?」
男生使劲点头,撑着石壁站起来,腿还在抖,但站住了。
秦南北把备用手斧递给他:「拿着。」
男生接过,攥紧。
两个人朝哨声的方向走。
又拐过一个弯,灯光照到两个人影,一男一女,女的脸上有泪痕,男的嘴角破了,血顺着哨子往下滴。
虽然狼狈,但男生的眼神很镇定。
瀑布城的,隔壁班的,黄珊珊和徐瑜,秦南北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