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留行盯着洞口。
所有人都等着,但他只是站着,目光从洞口扫到岩壁,又从岩壁扫到脚下
矿洞深处的在滴水,砸在地上,啪嗒,啪嗒。
他突然抬起手,指向一个细雨城的学生:
「你。」
那个学生愣了下,左右看看,确定是自己后,脸色有些发白。
「吹两声口哨。」简单,乾净。
男生张了张嘴,没说话,只是看着,雨水顺着他的衣角滴下,就像没感觉一样。
王不留行重复了一遍:「口哨,两声。」
男生的喉结滚动了下,看看王不留行,又看看旁边的章春天,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他的嘴唇撅了起来——
咻~~咻~~
口哨声悠扬,清亮,在矿洞里荡开,一层一层,最后消失在黑暗深处。
他周围的人朝旁边挪了几步,没有说话。
所有人都在听。
等着。
洞里的风从深处吹出来,凉飕飕的,贴着皮肤,带着一股铁锈的腥味,还有一点点潮。
没有任何声音回过来。
没有脚步,没有嘶吼,没有雾气,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一直往外吹。
男学生停了下来,闭上嘴,王不留行没让他继续,而是提高了音量:
「所有人,两人一排,前后拉开三米,跟在后面。」
「全程不准说话,不准乱摸,注意前面的动作,前面停,后面马上停……」
说完,他掏出哨子,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听哨声:一声,就地蹲下或者隐蔽,不准动,不准出声,等我通知;两声,重大事件,跑!」
「如果你们有发现,或者有事,吹三声短哨。就这么多,记清楚。」
「听见了点头。」
十二颗脑袋一起点了点。有人点得快,有人点得慢,但都点了。
王不留行把哨子收起来,转身,朝秦南北和胖子点了点头:「我们走。」
他率先踏入洞里,秦南北和胖子紧跟在后,碎石在脚下开始嘎吱嘎吱的响。
身后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十二个人很快分成两队,拉开距离,跟上来。
章春天站在洞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被黑暗一点一点吞进去。
先是一排,被黑暗吞掉。
再一排,被吞掉。
再一排。
最后一排也进去了。
他转身,自己往回走,雨打在他背上,很快就湿透了,但他没有回头。
雨声被隔绝在洞外。
洞里只剩下脚步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嚓,嚓,嚓,闷闷的,一下一下。
电石灯的光晃动着,照出前面几米的范围,照着周围的石壁,石壁上有些地方湿漉漉的,长着菌斑,一团团像霉。
有些地方却很乾,地衣蜷得翘起,像枯死的皮。
秦南北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他能感觉到恐惧开始滋生,不重,很淡,像一层薄雾笼罩着,没事情发生,只是紧张。
但那种恐惧在慢慢变厚。
太安静了。
走了十几分钟,前面出现了第一个岔路口。
两条井道,一条向左,一条继续向前,洞口都黑漆漆的,看不出深浅。
左边的那个稍微窄一点,右边的宽些,但都一样黑,灯照进去,光就像被吃掉了一样,什么都看不见。
王不留行停下来,转头看秦南北和胖子:
「要不要敲一下?」他问。
秦南北想了想,点头:「敲一下吧。」
两人举起手里的探路杖,对着地面,咚,咚,咚,敲了三下。
声音沉闷,在井道里滚了几滚,往深处去了,然后消失。
胖子也举起手杖,跟着敲了三下。
咚,咚,咚。
再后面,每一个人走到这个位置的时候,都停下来,用铁锹丶用铲子丶用探路杖,在地上敲三下。
咚,咚,咚。
一声接一声,像某种沉默的仪式。
最后一声敲完,井道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不留行看着第三排,胖子抬起手,让可携式电石灯的光能照过去。
「杨光和李柯西。」胖子补了个说明。
「你们去左边,」王不留行还是没喊名字,只是安排:「去看看,那边有什么情况,什么东西,走到死路就回来,如果一直能走,那就走十分钟回来。有事吹哨子。」
灯光照着两张年轻的脸,这次是黑水城的学生。
他们喉结滚动,脸色绷紧,但还是打开了头灯,拐进了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