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泛红,像是恨不得替他受苦一般。
诊疗结束后,贺景廷脸色苍白、满额冷汗,她便俯身握着他的手,不停地轻声安抚,直到人再次昏昏睡过?去。
威廉教授目睹这一切,面色不禁稍沉,将舒澄单独叫到会谈室。
“我的想法是……能不能推迟出院?”她担忧问,“他身体情况不好,可能经不住长途飞行……而且留在苏黎世,有您的团队在,也更?放心些。”
威廉教授没有立即答复,而是先照例分析了目前的病情发展,严谨地给出用药建议。
贺景廷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术后康复中,最怕的就是这种好转后的断崖式恶化。
例行谈话?结束后,威廉教授理了理手中的资料,忽然?问:“舒小姐,恕我冒昧,你们之间?不是夫妻关系?”
自从入院以来,两人亲密无间?,任何人都会先入为主他们是多年夫妻。
舒澄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愣了下,如实答道:“对?,我们……还没有复婚。”
但在她心里?,他们已经早和好了,复婚也只是回南市以后顺理成章的事。
威廉教授沉吟片刻,神色凝重地推了推眼镜:“在临床医学有一个重要共识,病人的情绪往往会直接影响病情。就贺先生目前的情况而言,在康复关键期出现进食障碍如此剧烈的反复,不是个很好的征兆。
“从我的观察来看?,他很有可能将您过?于入微的照顾,解读为对?他身体的怜悯,从而形成负向的心理暗示。”
这番话?让舒澄倏然?想起,曾经贺景廷多次用伤害自己身体的方式来挽留她。
可这个念头立即就被彻底打消了,她相信现在的他不可能这样做。
“不会的……”她语气坚定说,“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很积极地接受康复治疗,就连提前回南市这个决定,也是他主动提出来的。”
“这恰恰是问题最复杂的地方。”威廉教授顿了顿,目光中透着医者独有的敏锐,“人的潜意识是非常强大的,往往存在于本人都无法察觉的内心深处。
“您可以理解为,他的主观意愿和潜意识可能存在着剧烈的拉锯,这就会直接表现在身体的情绪器官上,例如肠胃应激、无法进食,呼吸困难,严重时,甚至不排除可能会导致心因性?的视觉障碍。”
离开会谈室后,威廉教授的话?反复在舒澄脑海中浮现。
她走?回病房,指尖已经触碰到门把,却又?出神地收回,在走?廊上久久徘徊。
窗子半敞着,苏黎世春天和煦清新?的风涌进来,吹动舒澄耳边的碎发。
放眼望去,是积雪正在缓慢消融的高山,湖泊在阳光下泛起粼粼波光,偶有展翅的鸟群低低掠过?。
确实。
是这次贺景廷病倒让她彻底坚定了对?他的爱意和决心,那么?站在他的角度来看?……威廉教授的分析不无道理。
舒澄心尖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请掐,泛起阵阵酸涩。
回想起贺景廷失明后,明明是表面上那么?强大的人,却只是离开她一会儿?就恐慌到需要吸氧……
他应该是痛苦到了极点,才会身体疼成这样吧。
舒澄既心疼又?无措,却也想不到合适的方法去纾解,迷茫地在套间?门口踱步。
而一墙之隔,贺景廷躺在病床上,久久听着门外女孩走?动的轻响,来来回回,始终没有推门进来。
那是略带疲惫、茫然?而犹豫的脚步声。
他双眼涣散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仿佛在凝视一个无形的审判者。直到再也忍耐不住心口的刺痛,他双手猛地抬起来,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手背青筋暴起,指尖泛白,一寸寸毫不留情地收紧。
氧气罩上白雾渐渐稀薄,从边缘泄露出“嘶嘶”的微弱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