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钱你拿着!
别跟我废话,别说什麽不合规矩!
赵立他们能给,我就不能给?
我家里有钱,我再回家要就是了。
你要是不拿,就是没把我当兄弟!」
苏秦握着那个锦囊,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很沉,有些硌手。
他记得王虎之前提过一嘴,说是聚元二层后,想去藏经阁换几门好点的法术种子。
这十八两,分明就是他的「道途」。
但现在,他把这道途,垫在了苏秦的脚下。
苏秦看着王虎那双通红的眼睛,心中一颤。
他没有点破,只是将这份情义深深地刻在了心底。
「好。」
苏秦点了点头,将那十八两银子收了起来:
「这钱,算我借你的。」
「借什麽借!给你的!」
王虎大手一挥,掩饰着内心的情绪:
「赶紧回屋拿牌去!我都等不及要杀你个片甲不留了!」
苏秦转身走进石屋,片刻后,拿着那个精致的紫檀木盒走了出来。
石屋内,灯火通明。
一张方桌,两壶浊酒,一副叶子牌。
「胡了!清一色!」
王虎猛地把牌往桌上一拍,震得酒壶都晃了晃。
他大笑着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那张圆润的脸上满是红光,仿佛回到了三年前刚入道院时那个无忧无虑的胖子。
这一夜,他们没有谈修行的艰辛,没有谈未来的迷茫。
只有最纯粹的牌局,最简单的快乐。
苏秦也笑了,输得心服口服。
他看着王虎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心中也是一片畅快。
这才是他认识的王虎,那个哪怕身在泥潭,也能笑得没心没肺的兄弟。
酒过三巡,牌局散场。
苏秦收拾着桌上的牌,将那副精致的紫檀骨牌小心翼翼地装回盒子里,推到了王虎面前。
「拿着。」
苏秦笑道: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你既已突破聚元二层,这牌,便物归原主了。」
王虎看着那个盒子。
那是他曾经的精神寄托,也是今晚快乐的源泉。
他伸出手,按在了盒盖上。
但他没有拿起来。
王虎摩挲着那温润的木纹,眼中的醉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抬头,看了看这简陋却温馨的石屋,又看了看对面那个虽然笑着丶却已经让他有些仰望的兄弟。
「苏秦。」
王虎忽然把盒子推了回去。
苏秦一愣:
「怎麽?不要了?」
「不要了。」
王虎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这牌,还是放你那儿吧。」
「今晚打得痛快,瘾也过了,心愿也了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轮明月,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虽然追上了你的脚步,进了这内舍。
但离你,离徐子训,离那真正的二级院,还差得远呢。」
王虎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苏秦:
「苏秦,咱们再立个约吧。」
「这牌,你替我保管着。」
「等哪天,我也考进了二级院,成了那正经的『生员』,能跟你,跟徐子训他们站在同一个台阶上的时候……」
「你再把它还给我。」
「到时候,咱们再像今晚这样,痛痛快快地打一场,不醉不归!」
苏秦看着王虎。
看着这个曾经被所有人视为烂泥丶如今却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的胖子。
他伸出手,郑重地按在了那个盒子上。
「好。」
苏秦点头,声音清朗:
「一言为定。」
「我在二级院等你。」
「别让我等太久。」
「放心吧!」
王虎大笑一声,推门而去。
夜风吹起他的衣摆,他的步伐轻快,背影决绝。
夜风吹散了屋内的残酒气。
苏秦立在门前,望着王虎那逐渐融入夜色的背影,久久未动。
那个曾经只知在叶子牌里虚度光阴的胖子...
似乎不知何时起,真的死在了曾经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