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边摆放着石锁丶兵器架,架子上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一应俱全,在雪光和廊下风灯的映照下,泛着森冷的金属光泽。
几个穿着短打劲装丶身形精悍的汉子正在场中默默练拳,拳风呼啸,沉稳有力,乍看都是九品大宗师的高手。
穿过演武场,是几进规整的院落。
房屋多是青砖灰瓦,格局方正,谈不上精致,却自有一种边塞军镇的粗犷与实用。廊檐下挂着防风灯笼,照得庭院颇为亮堂。
一路上,又遇到了几个仆役模样的人。
有拎着水桶步履沉稳的挑夫,有拿着大扫帚慢悠悠扫着廊下积雪的杂役,有从厨房方向走出丶手里端着托盘丶上面盖着保暖棉罩的厨娘……
每一个人,看起来都再普通不过,与这北凉城中任何一户人家的仆役没什麽两样。
但白姑娘的心,却越来越冷。
那个挑夫,行走间步伐间距分毫不差,扁担两头的沉重水桶晃都不晃一下,这份对力道的控制,已臻化境。
那个扫地的杂役,扫帚划过青石板,沙沙声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暗合呼吸吐纳,周遭的落雪似乎都随着那韵律微微改变飘落的轨迹。
那个厨娘,端着热气腾腾的托盘,脚步轻快,托盘上的碗盏盖子纹丝不动,甚至没有发出丝毫碰撞声,这份稳,绝非寻常厨娘能有。
整座王府,从看门的老头,到娇俏的侍女,再到这些看似普通的仆役……竟然没有一个真正的普通人!
这里就像一座看似平静的深渊,表面水波不兴,内里却不知道蛰伏着多少恐怖的巨兽。
这里是怪物房!
而她,正被带入这深渊的中心。
西暖阁是一座独立的院落,位置稍偏,但很安静。
阁内陈设简洁,却样样精致。
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隔绝了地寒;墙角的铜兽香炉吐出袅袅青烟,是上好的安神香;临窗的大炕烧得暖烘烘的,炕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套雨过天青色的瓷茶具。
两个侍女将白姑娘扶到炕边坐下,绿衣侍女则手脚麻利地斟了一杯热茶,递到她面前。
「姑娘,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绿衣侍女笑容温婉,语气真诚,仿佛招待的正是王府的贵客。
白姑娘穴道未解,无法动弹,只能冷冷地看着她,冰湖般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
绿衣侍女也不在意,将茶杯放在她手边的炕桌上,又拿过一条柔软的绒毯,轻轻盖在她膝上。
「王爷吩咐了,让姑娘好生歇着。」
红衣侍女笑道,「这西暖阁最是暖和安静,缺什麽少什麽,姑娘尽管吩咐。」
三个侍女又说了几句客气话,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门关上的刹那,白姑娘敏锐地察觉到,至少有三道若有若无却深沉如海的气息,悄然锁定了这座暖阁。
一道在屋顶,一道在窗外,还有一道……似乎就在房门之外。
她彻底成了笼中鸟。
时间一点点过去。
暖阁内温暖如春,茶香袅袅。
白姑娘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越来越深的寒意与无力感。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恭敬的声音:「王爷。」
房门被推开,苏清南走了进来。
他已换了一身居家的常服,依旧是玄色,质地柔软,袖口袍角绣着简单的暗纹,少了几分雪夜中的肃杀凛冽,多了几分清贵慵懒。
脸上的面具早已摘下,俊美的容颜在温暖灯火下,更显得眉目如画,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他在白姑娘对面的炕椅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无波。
「怎麽样?我这王府,还住得惯吗?」
他开口,语气随意,如同闲聊。
白姑娘抿着唇,不答。
苏清南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慢慢呷了一口。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他放下茶杯,看着白姑娘,「觉得这里龙潭虎穴,觉得我手下尽是怪物,觉得我深不可测,所图甚大,对吧?」
白姑娘睫毛微颤,依旧沉默。
「其实没那麽复杂。」
苏清南笑了笑,「他们不过是……一些无处可去,或者不愿再去别处的人,恰好聚在了北凉,又恰好,愿意听我几句话而已。」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白姑娘心中冷笑。
无处可去?不愿再去别处?
这些人,会无处可去?
「你抓我来,到底想做什麽?」
白姑娘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杀了我取血?还是像你说的……把我当成延续血脉的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