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灵,你干什么?」
「没什么呀,就是看看你。」龙灵坐在他腰上,双手撑在他胸口两侧,俯身看着他,「看看我的林妹妹。」
「什么林妹妹?」陈阳满脸疑惑,心里却隐隐冒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怎么,还想瞒着我吗?我可都知道了。」龙灵俯下身,嘴唇几乎贴在他耳廓上,声音轻软,带着热气扫过耳尖。
「这阴木图案,只有羽皇子嗣的正装才有资格绣,是羽皇一族的规矩,而且我还知道,羽皇一脉,历代生育的全是女子。」
陈阳愣住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在一本西洲风物志里扫到过类似的记载,只是当时没放在心上。
毕竟涉及妖皇的事多有忌讳,写风物志的笔者都会酌情删减,怕惹来杀身之祸。
说到这儿,龙灵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所以我就明白了,为什么林哥哥只跟女妖来往,因为……只有我们才肯接纳你呀。」
「什么意思?」陈阳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龙灵撇了撇嘴:「这还用说?男人见了灵蝶羽族,躲都来不及。」
「为何?」陈阳满脸不解。
龙灵侧过头,定定地看着他。
「怎么,还想装?你是灵蝶羽族的人,我清楚得很,你们灵蝶羽族在西洲男人眼里,那可是出了名的鬼见愁,你当我不知道羽皇一族的名头?」
「什么名头?」陈阳皱起眉,这些秘辛,连风物志上都没写过。
龙灵闻言,眼神忽然变得讳莫如深。
「其他小妖不知道,我可听伯父说过……」
「历代灵蝶羽皇繁衍后代,都需要男子提供精血,可凡是被采了精血的男人,轻则修为倒退,血脉亏损,重则直接当场丧命。」
「西洲的男人,不管是道修还是妖修,就没一个不怕灵蝶羽族的。」
陈阳听到这儿,神色一变。
他是头一回知晓这些隐秘的事。
「林洋,来自灵蝶羽族……」
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从陈阳心底冒了出来。
林洋当初为什么要接近自己?
教他炼丹,替他解围,处处给他撑腰。
是真的看重同门情谊,还是……另有所图?
繁衍后代,精血……
陈阳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就在他心里惊疑不定的时候,龙灵又娇娇地贴了上来,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灵蝶羽皇为了繁衍子嗣,抓过不少血脉上乘的男子呢,林哥哥,你还不肯认吗?嘿嘿,现在我可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
陈阳一愣:「我的身份?」
龙灵用力地点头,随即扬起下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林哥哥嘴上总说我笨笨的讨人喜欢。」
「可实际上呀,我不过是故意在你面前装糊涂,哄你开心罢了。」
「我的心思可通透着呢,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说着她环住陈阳的脖子,凑过脸来,软润的嘴唇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早年林哥哥喝醉的时候,说过自己有一座宝库。」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宝库,你也没多说,我只当是普通妖修炼东西的洞府。」
「前几天我到了这儿,终于见到了那座宝库,原来是林之宝库,这么说来,林哥哥有一半血脉,肯定是出自羽鸦一族。」
陈阳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然后呢?」陈阳追问。
龙灵的声音又轻了几分:
「羽鸦一族历史悠久,却一直不算强盛。」
「我记得,他们只给羽皇上贡过一次血脉,最后诞下了一位子嗣。」
「羽皇那么多子嗣里,就只有那一位……林哥哥,你就快认了吧,非要我把你的真名说出来不可吗?」
说完,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阳。
她等着看陈阳慌乱的模样。
毕竟被人戳破了根底,这位林哥哥肯定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先瞪大眼睛,再支支吾吾地狡辩,等被她拆穿了就恼羞成怒。
这么多年,她还没怎么见过对方吃瘪的样子……
可陈阳的反应却出乎了她的意料。
陈阳就安安静静躺在那儿,眉头紧紧皱着,脸色说不出的古怪。
那双眼睛里没有她预想中的慌张……
龙灵有点沉不住气了:「林哥哥,你说话呀,怎么不吭声了?非要我把你的跟脚全说出来不可吗?」
陈阳双眼放空,喃喃道:「你说吧。」
龙灵冷笑一声,嘴角撇了撇。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想瞒她。
她俯下身,嘴唇贴在陈阳耳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灵蝶羽皇第三十六女,灵……未央!」
这几个字落进耳朵里的瞬间,陈阳心头跟着颤了一下。
未央,羽皇第三十六女。
不仅如此……
更是天地宗,第四十六位主炉丹师。
陈阳躺在床上,眼睛望着禅房顶上那根老旧的横梁,心里反倒没太大波澜。
刚才龙灵说出未央名字的时候,他确实惊了一下。
可那震惊来得快去得也快,心湖像下过一场暴雨,雨停了,便又恢复了平静。
因为早些年,陈阳心里就隐隐有过猜测。
他就不止一次琢磨过林师兄的来历。
对方长得太过好看,不是男子的英武俊朗,反倒带着一股子雌雄莫辨的妖异美感。
后来他才发现,对方原来是女子……
他曾听人说,西洲有位妖皇生得倾国倾城,她的血脉子嗣也个个都是绝色。
那时候他就不自觉把林洋和那位羽皇联系到一起,暗自猜过两人会不会有什么渊源。
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天地宗的未央主炉。
虽然对方常年裹在金光里,没人见过真容,但传闻里也是西洲绝色。
为了求证,有一次离开望月楼后,他特意连夜赶回了天地宗。
结果正好撞见未央从丹房庭院里走出来。
陈阳不肯信,还特意问了旁边的丹师……
对方说未央一直待在宗里,哪儿都没去过。
那时候陈阳就打消了自己的猜测。
在他看来,林洋只是个筑基修士,怎么可能一个人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那时候他对西洲的秘术一无所知,自然觉得这种事绝不可能。
可如今不一样了。
他来了西洲,见识了太多匪夷所思的术法。
在一叶岛藏经阁三楼,他翻过不少讲妖修的典籍。
西洲封天绝地,在这种与世隔绝的环境里,很多外界匪夷所思的术法,都有人能修炼出来。
化身,分神这类术法,在东土或许得元婴才能修,在西洲却未必有这么高的门槛。
「灵……未央。」陈阳喃喃念出名字,也说不出是唏嘘还是感慨。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天地宗的那些日子。
白天和未央比丹道,两人争得面红耳赤,陈阳输得精光,欠了一屁股灵石。
有段时间他看着未央周身裹着的金光,就气不打一处来……
可每次丹试输了灵石,他又会不自觉地走进望月楼,在缭绕的琴音里寻一点安稳。
他想到这里,不由得轻声笑了起来。
「赢了我的灵石,还要我陪着你玩乐,这人真是……坏死了!」
「你笑什么呀,林哥哥?」龙灵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龙灵满脸困惑,在她想来,自己戳破了未央的身份,对方就算不慌,也该有点反应才对。
怎么反倒笑了?
「林哥哥,你还不肯认吗?我都已经知道你的跟脚了,你还想跟我装到什么时候?」龙灵嘴角微微翘着。
陈阳摇了摇头。
认什么?
他如何承认?
他确实不是林洋,确实不是未央。
龙灵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促狭的笑意:
「哎呀,是我不对,不该称呼林哥哥,你是我的……林妹妹啊。」她说着,手臂收紧,贴在了陈阳身上。
陈阳刚一愣神,忽然闻到一股甜腻的香气。
那香气浓得像掉进了花海里,只吸了一口,他就觉得全身血液都像被点燃了一样,疯狂地奔涌起来。
陈阳的皮肤瞬间泛起一层绯红,从脖颈一直漫到耳根,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这感觉好像是……
「龙麝香!」
陈阳心中一惊。
当初在一叶岛,杨素身上也会散出这种气息。
只是杨素的龙麝香带着少女的清甜,而龙灵身上的这股,却多了一股妖王独有的霸道烈性。
这是妖王级别的龙麝香。
陈阳只觉得浑身上下像被塞进了一座烘炉,每一根经脉都在发胀!
「龙灵……你干什么……」陈阳艰难地开口,舌头像打了结,声音含糊不清。
「哼哼,林妹妹。」龙灵伸出手,指尖在陈阳滚烫的脸颊上刮过。
「你之前摘了我的元阴,现在轮到我来摘你的元阴了,我不是前几天就跟你说过吗。」
陈阳猛地回过神,挣扎着就要起身。
可他的身子刚撑起来一半,龙灵就像早有预料一般,腰身一缠就把他重新压回了床上。
那缠法刁钻得很,和杨素用过的缠龙斗法同出一源,却更加老辣纯熟。
陈阳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被一股柔韧的力道死死锁住,连动一根手指都难如登天。
他倒在床上,脑袋晕乎乎的,甜腻的龙麝香往鼻腔里钻,连呼吸都变得滚烫发沉。
他连忙开口道:「你真的认错人了,我不是……我真的不是啊……」
陈阳能感觉到,眼下的局面正在一点点滑向失控的边缘。
龙灵是妖王,他不过是个筑基丹师,若是她当真要做什么,自己绝无反抗的余地。
「怎么会认错?你还想赖帐吗?这阴木图案我刻在心里都认得,怎么可能认错!」龙灵加重了语气,手指在僧衣的纹路上重重一点。
陈阳低头看了一眼,慌忙解释:「这身僧衣是苏无烬给我的,是他让我穿的。」
龙灵愣了一下,眼神微微晃动,随即又连忙追问:「那有容这个法名呢?我亲眼听见香客叫你有容法师。」
「那也是苏无烬定的,说是我的法名……」陈阳声音发颤。
龙灵皱起眉,眼里的坚定,又动摇了几分。
「那广场上的金身佛像呢?那么多人都对着你的佛像跪拜!」
「那……那也是苏无烬给我的……」陈阳气息乱得厉害。
龙灵闻言,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不肯认?还有那林之宝库,羽鸦一族独有的宝库,你是不是也要说是苏无烬给你的?」
陈阳一愣,老实地点了点头。
林之宝库本来就是苏无烬给他的……
可这老老实实的点头落在龙灵眼中,却像是在嘲讽。
她的眼圈更红了,眼中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到了这个地步,你还不肯认,连这个都要推给苏无烬,灵未央,你个混帐东西为了不认我,什么话都编得出来!」
陈阳本想再澄清一遍。
可看着龙灵泫然欲泣的模样,再也说不出口了。
他脑中灵光一闪,忽然反应了过来……
从头到尾,不是龙灵认错了人。
是苏无烬。
苏无烬从一开始就把他错认成了有容和尚。
把他带到红尘寺,给了他僧衣,定了法名,让他受香客跪拜,到最后连林之宝库都给了他。
还让他去研读……红尘大藏经!
这一切都是照着有容和尚的路子,让陈阳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换作任何一个人,站在龙灵的位置上,都会毫不犹豫地认定,他就是有容和尚。
「为何会搞错呢……苏无烬,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真的老眼昏花,还是有意为之?」陈阳在心中喃喃自语。
可眼下他来不及细想这个问题了。
因为龙灵已经俯下身来。
少女妖王红唇轻启,一口粉色的烟雾从她口中吐了出来。
那是实质化的龙麝香。
妖王级别。
粉色的烟雾铺天盖地笼了下来,陈阳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被那股甜得发腻的气息浸透了。
每一个毛孔都在疯狂吸纳着这股妖异的香气。
龙灵的手,顺着他的衣襟慢慢往下游走,指尖触到他的手背,顺势扣住了他的手掌。
只轻轻一碰……
明明只是双手交握在一起,陈阳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化了。
全身的骨头都软了,瘫在禅房的床榻上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龙灵摆布。
「该死,未央你个混帐,你自己在外面惹了这么多女子,连妖王都招惹……」
陈阳在心中把未央从头到脚问候了个遍。
可这又有什么用?
未央又不在这里,他便是把牙咬碎了,也没人能替他挡这一劫。
他只能闭上眼睛,在心里拼命默念那十七箱翻烂了的佛经。
戒色,戒欲,戒邪念……
可那些平日里倒背如流的经文,此刻却像是一张张薄纸遇上了洪水,连一息都撑不住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我看了这么多佛经,为什么还是挡不住这龙麝香?难道情欲真的就扛不住吗?」陈阳心里茫然地想着。
他忽然记起未央曾经戏弄自己的话……
「陈兄若是来了西洲,到时候遇到那些女妖,可小心着点,莫要被人凌辱了。」
那时候,陈阳只觉得是句玩笑话,听过便罢。
却没想到如今,竟真的应验了。
他想催动毒噬之法,把渗进血脉里的龙麝香聚到一起排出去。
可妖王级别的龙麝香实在太烈了,在他体内扎了根一般,无论他怎么调动灵力都无法将其聚集起来。
他想要服用解毒丹。
可身子软得连储物袋都打不开。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龙灵的嘴唇不断落在自己脸颊,脖颈上……
那眼神,和杨素想要占有他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万一到时候,龙灵发现我不是她欢喜的人,会不会杀了我?」
陈阳暗自道。
他索性放弃了挣扎,眼不见为净,闭上双眼内视己身,沉入了心底。
在极深的地方,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心脏在缓缓跳动。
那心脏上似乎有一点极微小的火星在闪烁。
「那是……欲火!」
「这不是龙灵强加给我的,是我自己心里……」
「本来就有!」
那些经文,戒律,其实都不过是薄薄的一层纸。
龙麝香只是将那层纸戳破了而已。
「我心中有欲。」陈阳在心中喃喃道。
他仿佛隐隐约约抓住了什么。
那是在书海中日日夜夜研读佛经时,始终未曾领悟的东西。
可还没等他把这个念头想明白,龙灵的嘴唇就贴了上来。陈阳心神一颤,内视的状态瞬间破碎……
「唔……唔……」
陈阳眉头紧紧皱起。
他的嘴唇被堵住了,说不出话来,只能双眼放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二人对视片刻。
龙灵停了手。
她猛地坐起身来,退到床榻边缘,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看着陈阳的表情,眼中的怒意翻涌。
她等了这么多年,换来的就是这副表情。
陈阳躺在床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恍惚回过神来。
他浑身上下都被热汗浸透了,僧袍贴在皮肤上又粘又腻。
他心中既有庆幸,更有不解……
他不明白为什么在最后关头,龙灵忽然停了手。
按照她的性子,应当不会这般轻易放过自己才对。
龙灵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满脸委屈:
「你那表情,一点都不快乐,好像我在强迫你一样。」
她说到这里,见陈阳只是躺在那里不说话,更是气急败坏地呵斥道:
「说话呀,你为什么要露出这种表情,难道真的这么嫌弃我不成?」
说到最后,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陈阳喘着粗气,好不容易才将气息调匀了。
他看着龙灵泪流满面的模样,沉默片刻,低声道:「龙灵,你真的认错人了。」
龙灵闻言,想也不想地反驳道:「我不会认错的,我怎么会认错,而且也不是我认错……是苏无烬认的!」
「苏无烬好歹号称在世真佛,难道他还会错?」
陈阳被她这话问得怔了一怔,随即反问道:「苏无烬又怎样,他凭什么不会出错?」
龙灵被他这句话噎得神色一震。
苏无烬是红尘教教主,是在世真佛,是活了几千年的存在。
这样的存在怎么可能搞错?
可对上陈阳那双平静的眼睛,龙灵心里又莫名一颤。
半晌之后龙灵才低低地说道:
「不可能,绝不可能,我已经知晓了你的根脚……」
陈阳没有说话。
龙灵猛地抬起头来看着他,恶狠狠道:「你宁愿一个人破戒,也不想要和我一起破戒吗?」
陈阳茫然道:「什么一个人破戒,一起破戒?」
「一起破戒,就是我们欢好一场,你不愿意吗?」龙灵目光灼灼看着陈阳,「我陪着你!」
陈阳摇了摇头:「我不要,你认错人了。」
龙灵定定地看着陈阳。
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断断续续,带着凄楚:
「哈哈哈,我懂了,未央,你就是不守红尘五戒,还想要再骗我一次,这不是破戒是什么?」
话音落下,龙灵随手擦去了脸上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