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裴尊礼朝他笑,“只是我在做梦罢了,师父别在意。”
他语气徐缓,但手上的动作并无怠慢。贺玠再低头,自己俨然成了绣阁将御的新娘子——就是脸不太像。
“对了,我想了想,还是觉得这样更妥当。”裴尊礼又拿出一张皮面具。是南千戈的脸。
“还有身形。”他双手卡在贺玠腰侧,低声道,“师父深吸一口气。”
贺玠照做,腰间两只手渐渐收紧,不一会儿他就觉得身轻如燕,骨头都变得绵飘飘的。
“好了。”裴尊礼温声道,“师父可以出去了。”
没有铜镜照身,贺玠只能低头转着圈看,一袭长袍裙摆被他转起,重重布料下掩着的身躯竟还真有几分像姑娘。
“那我去了。”贺玠摸摸自己的新脸,拿起盖头走向帐门。
“师父。”裴尊礼在身后叫住了他。
贺玠还没回头,后背就贴上一片温热,身体也被一双手臂轻轻环住。
“怎么了?”突然被抱住,贺玠没有多惊讶,反而生出一股“意料之中”的情愫,“我得赶快过去了。”
“师父不害怕吗?”裴尊礼抬手摸上他肩膀上的鎏金丝坠,“不要我陪着吗?”
贺玠拍拍他的手背道:“没什么可怕的。执明神君我曾见过,这次去……也正好探探虚实。”
裴尊礼松开手,突然拽过贺玠的胳膊,揽住腰,将新娘子横抱起来。
“那我送师父过去吧。”
贺玠人都傻住了,傻到连叫喊都忘记,直到帐帘被拉开冷风扑到他脸上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手忙脚乱地挣扎起来。
“做什么?放我下来!”贺玠不敢大声叫嚷,只能压低声音羞赧道。
“没事。不会有人觉得奇怪的。”裴尊礼在笑,“我就把你送到门口。”
营帐外,听闻风声的黛羽军们全都围在那里,看到走出的两人皆是惊呼阵阵。南千戈换上一套朴素的布衣,头上挽着假发髻,见状立刻迎上来,拍了拍裴尊礼的肩膀,弯腰对贺玠道:“谢谢,我们一定会保护你不受伤害的。”
“南统领多虑了。”裴尊礼轻声道,“明日的部署计划我们放在了你桌案上。你只管顾好这些姑娘便是,至于神君那边……交给我们就好。”
南千戈握拳点头,挥退了围在一起的黛羽军,让她们全都回到帐内,看着那位高挑的黑衣女子抱着他替统领出嫁的夫君一步步走到军营前,花轿边。
四个鼋面人扫了两人一眼,大概是将裴尊礼当成了一位黛羽军,所有的目光都盯在了他怀中的“南千戈”身上。其中一人径直上前撩开了盖头,看见下面那张脸后对身后人点点头。
“那就麻烦阁下送我们红鸾新娘上轿吧。”
四个鼋面人回到轿子前后,脸上的面具似乎变了神情,那细长的眼睛又弯了一些,比天上的弦月还要瘆人。
裴尊礼俯身将贺玠放进轿中,握住他的手,在他耳侧轻语:“一会儿见,夫人。”
贺玠浑身一僵,掀开盖头想说什么,可眼前已经空无一人,耳中只闻鼋面人高喊“起轿”的声音。
不知这一程会去多久。贺玠张开手掌,里面是方才裴尊礼塞给他的传音符——他还是对自己放心不下。
贺玠摸了摸腰侧,确定小刀连罪稳稳别在那里后放松了脊背,靠在椅背上。轿身轻摇,红帘微晃。贺玠不敢轻举妄动揭帘看窗外,只能屏息感受着四个鼋面人气息的变化。
有妖息,但十分微弱。不像是寻常化形大妖的力量。
花轿红,轿帘晃。
轿中新娘泪满裳。
洞房夜,花烛影。
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