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上扬,眼里的酸涩就越是沉重。
被裴尊礼抹去的眼泪终究还是砸在了地上,他觉得自己全身都变成了石头。手指是石头躯干是石头,不听使唤地僵硬拧动,轻轻颤一下就发出刮骨的咔咔声。
“是我们该谢你才对。”贺玠的声音混着泪,他自己听着都嫌弃,“没事的。孟章神君大人来助我们了,他一定可以救你的。”
唐枫微阖眼瞳里的光渐渐涣散,被贺玠抓住的手腕变得比他的掌心还凉,鼻间的鲜血也由鲜艳化为乌黑,胸膛再无起伏。
“你……你撑住……”贺玠扶起她的身躯,背上这个已经残破不堪的布娃娃,“你妹妹还等着你回去呢。还有江姑娘……她也在等你……”
“你不是说想带着妹妹回家吗?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在这种地方放弃……”
唐枫的脑袋就搁在他肩上,随着他起身的颠簸歪倒在一边。
贺玠侧过头,抖声道:“你……你不想回去吗?那也好……你前半辈子过得太苦,要不跟江姑娘两人去周游四海,好好逍遥快活也不错……”
唐枫淌血的身体慢慢变得如薄纱般剔透,属于凡人的躯体在烟雾中蜕变回妖形。小小一只蜂虫落在泥地里。轻如鸿毛,却又重如山岳。
“不要……”贺玠再也欺骗不了自己,跪在地上颤抖着捧起她,“我有妖丹,我有……可以救你……”
他掏出小蜂妖临死前留下的妖丹,却在看到它的一刹那眼睛灼烧般地闭上。
他都做了什么?用妹妹的妖丹去救姐姐,还没有救下来……他谁都想救,到头来谁都救不了!
喷涌的窒息感铺天盖封住了他的七窍,掌中的小蜂与妖丹紧贴在一起,发出的余热仿佛世间最恶毒的真火,烫得贺玠眼前发黑近乎晕厥过去。
“够了。”孟章神君威严的声音降临在身后,他伸手抵住了贺玠快要倒塌的后背,猛地点在一个穴位上,把他陷入混沌的魂魄拉了回来。
“生死有命。你再怎么哭魂她都回不来了。”神君居高临下道,“收起你张脸,本君还有事跟你交代。”
贺玠抽噎两声,定定看着神君,蓦地垂下头:“您……您有办法救她吗?”
孟章神君一背手:“怎么可能会有?死了就是死了,让她活过来那是逆天改命!从阎王爷手里抢命……会遭天劫报应的!”
“那我是怎么活的?”贺玠突然抬眼,“我知道……我早就应该死了……在十年前。”
孟章神君不吭声了,半晌扭头沉沉道:“唯一能回答你这件事的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贺玠擦擦眼睛:“是父亲对吧?是他用了什么法子让我变成了现在这样。您也一定知道那个术法对吧?”
孟章神君沉默良久,看着他的脸叹了口气:“知道又有什么用?”
他挥了挥手指,唐枫的身体倏地笼上一层雾光。
“本君暂且将她三魂封在了体内,能保其半个时辰不消散。但……约莫也没什么用了。”他摇摇头。贺玠清楚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可是半个时辰能做什么呢?
什么都做不到。
“我没办法,不意味着别人没办法。”孟章神君话锋一转,抬头看着那座冒着黑烟的巨大妖体,“这里逆天改命而生的孩子,又不止你一个。”
“另外那个……不正就是肉身已死,托魂重生的吗?”
贺玠心头一紧,呼吸都缓了下来。
孟章神君遥遥望着一个方向,眼瞳一缩:“来了。”
风送来了熟人的气息,贺玠的心跳几乎是同时间颤了起来。
江祈和裴尊礼……还有裴尊礼肩膀上的明月。两人齐齐飞身跃来,降落此地。
“我不是让你小子不要来了吗?”孟章神君拢袖朝来者一笑。
“抱歉大人。”裴尊礼毕恭毕敬道,“那边的善后已经安排妥当,我想不出我不过来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