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贺玠猛地大喊,江水灌进嘴里也顾不上,边咳嗽边着急道,“不能让他们破界!”
裴尊礼微微愣怔,没问缘由,而是先带着贺玠跃身跳到一旁暂且没被江潮淹没的石头上,替他拨开粘黏在脸上的发丝。贺玠转头,看见奔流而下的江流已然到达了阴阳皿的边界,撞击在那看不见的屏障上冲起百丈巨浪,隆隆震动大地。
这就像是一碗盖茶。扣起来左右摇晃时,里面盛满的茶水随时都会倾泻而出。
“不、不能让他们破界!你快让他们停下!”贺玠声音都急得变了调,“昨山根本不是想在阴阳皿里将我们淹死,他是想……他是想……”
裴尊礼缓缓转过身,透过那堵高耸入云的江浪高墙,看到了三十里开外的一缕炊烟。
“他是想将江潮引向陵光城!”
贺玠的话恰时落入他耳中。裴尊礼没有多加思索,下一刻就揽过他的肩膀,带他直冲江流冲刷的方向。伴随着一阵阵巨浪撞击的闷响,咔咔的碎裂声也从中传来。分不清究竟是内里的冲撞还是外界的压迫,他们只知道这个结界撑不了多久了。
“庄霂言!”待到靠近结界边缘,裴尊礼便传心音给了那界外领兵的皇子,“停下!不能毁掉阴阳皿!”
只可惜此时人多声杂,他一人的吼叫无疑是落湖枯叶,根本掀不起水花。
咔咔咔——终于,一声剧烈的脆响后,坚固无比的阴阳皿在内外两股巨力的挤压下不堪重负地碎裂开来。刹那间,贺玠只觉眼前一抹黑,头顶照耀的圆日瞬间被朦胧的乌云盖住,天空遁入浓墨般的黑夜。
这结界内外,居然连天穹都不是同一片。
但黑夜虽是黑夜,笼在眼前的亮光却丝毫不输白昼。贺玠眨了眨不适的双眼,等盖在视野上的水雾消失后才看清脚下密集如云的火光。每一个火焰下都是一根火把,每一个火把下都是仰头肃立的伏阳宗弟子。贺玠不清楚庄霂言到底带来了多少人,但脚下蜿蜒的光点已然连成了一条蜿蜒庞大的火龙。
只可惜,这些明灯很快将要熄灭了。
“跑!”裴尊礼朝着身下还在愣怔的弟子们大喊,后背那恐怖的浪潮如夜色中狩猎的巨兽,张开能吞噬天地的嘴向人群奔来。
伏阳宗内的弟子们也都是术法功夫了得的斩妖人,短暂的恍神后纷纷转身奔逃,在巨浪砸下来的前一刻让出了宽阔的空地让裴尊礼落脚。
裴尊礼刚一站定就立刻回身,用澡墨在空中画了几道术痕,形成的界罩挡下了第一波浪潮的席卷。贺玠摔在地上打了三个滚,爬起来后忙冲到他身边想要帮忙,却被他伸出的手臂拦住。
“你快走!”裴尊礼的神情有些狰狞,那铺天盖地的江水来势太过凶猛,而且源源不断,他也不能拖住太长时间。
“可是……”贺玠也不知道自己要“可是”什么,他只是不想抛下裴尊礼一人在这里。
“喂!你们这个阵仗是不是搞得有点太过分了?”
一声怒斥在两人身后炸开,裴尊礼没有闲心回头,只有贺玠回头替他看。
果不其然,一身华服的瘸腿皇子摇着木轮椅朝他们而来,满面怒容怨气冲天,连遮天蔽日的江涛都无法震慑他半分。他身后跟着跌跌撞撞的尾巴,想要阻拦这尊大佛,但又被凭空出现的天灾吓得连连后退。
“庄霂言!”裴尊礼没有回头,大喊着叫住了友人,“带着他们走!回宗让钟老木老疏散外城的所有百姓,向归隐山里撤蔽!”
“你脑子被江水灌满了吗!”庄霂言朝他咬牙切齿道,“我这个样子怎么带他们跑?也不提前给人通个气,早知道你阴险成这样我就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