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还真是遗憾。”贺玠很想朝他脸上再啐一口唾沫,但自己已经没有那个力气了,“可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场面一定很大快人心。”
“但我们都活下来了不是吗?”昨山笑得比千年的狐妖还蛊弄人心,“若你不是陵光的儿子。我们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挚友呢。”
贺玠垂头轻笑:“你不是……已经带走陵光的女儿了吗?”
昨山用手指擦干净短刀上的血,将刀尖放在贺玠的另一个膝盖上:“可我想要的从来不是陵光。”
他低声轻语:“我想要的,是拯救陵光所有的妖兽。”
贺玠轻蔑地笑了:“你?”
“怎么?不相信?”昨山轻抿着唇,“本来我是最想收你入我麾下的。陵光神君养育出的鹤妖,若你是当年那般意气风发的大妖,你我二人携手有什么人能拦住?有什么人能阻止?若你那时许我首肯,只怕现在的陵光早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怎会让康家那群壁虱逍遥至今!”
贺玠沉吟须臾,抬眼道:“然后呢?夺得陵光后你又能做什么?”
“我能做得还少吗!”昨山激动道,“只要这江山社稷握在我们妖物手中,人类不就只有做婢做奴的命?你不是看到陵光境内有多少妖兽折辱于人类之手了吗?我这样做不都是为了推翻康家救他们于水火吗!”
“所以你所谓的拯救。就是用一个接一个的谎言,一个又一个圈套让那些妖物心甘情愿供你驱使吗?”贺玠歪过头,一缕发丝滑过嘴边,“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说,脚踏实地的事又有几个人能做到?你剥削妖兽们的灵魂,给予你妖力去推翻镇守陵光的两大势力。嘴上说着登上君位后大赦天下,消除妖兽们背负的所有痛苦。实则不过是想要扶持另一个‘康家’的兴起。一个属于妖物的,同样恶心卑劣的势力。”
“拯救是假,夺权为真。”贺玠一字一顿道,“我说得不错吧?妖王大人。”
昨山垂眼看着他,面不改色,半晌后笑意更加浓厚:“真好。陵光那只蠢鸟留下的法子,居然没烧掉你聪慧的脑袋。这点你阿姊可是万万比不了的。”
他忽地又攥紧了刀柄,抵在贺玠心前:“只可惜。我终究还是用不了你的力量。”
贺玠左胸猛地一阵悸痛,哇地吐出一口浓血,眼前顿时一片漆黑,恍惚间居然看见了忘川三途河。妖王这一刀力道极其刁钻,正正卡在要他一命和留他一气之间。不像是冲着杀人,更像是在威胁。
不是威胁他,而是威胁另一个看不见的人。用贺玠的命,逼迫那人做出选择。
一直沉寂在地上的淬霜蓦地开始晃动,以白霜淬剑著名的它此刻剑身却布满了根根黑线,像是被一头浸水的长发缠住,从剑刃内里爆开一声前所未有的震鸣。霎时间一柱烈阳直冲上空,如仙种入土眨眼便长成了参天巨树。
被白光包裹的那一刻,贺玠眼前的冥府瞬间被花海驱散。一种遥远到快要被他遗忘的温暖从身后贴了上来。
那是一个无比熟悉怀抱。明明已有数百年不曾体会,但出现的刹那,却让贺玠觉得恍若隔世,仿佛他从未曾离开。
贺玠抬头,嘴唇翕动着呢喃出两个字。而昨山却看着那束耀阳,神情扭曲着走向前。
“终于……你终于肯出来了,你……”
他狞笑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束光:“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
噗——
他所有将要脱口的话语都随着一柄贯穿头颅的黑剑戛然而止。贺玠痛苦地挣扎抬头,就看见那滚落着血珠的剑尖正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