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这匹黑驹并非寻常的快马,而是一个妖兽。马妖身形如风疾行无影,日行万里都不在话下。
可快归快,折磨也是真折磨。
贺玠早先领教过猞猁妖的移速,可这马妖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一个转弯甩得他眼冒金星。双手胡乱挥舞着抓住了身下的鬃毛。
“宗主。”马妖龇牙叫了一声,“这位公子好像不会骑马啊!你护着他点,别掉下去了!”
“不是的不是的!”贺玠连忙挽尊,“我会骑!我只是……呕……”
不行,不能说话。
贺玠捂住嘴,感觉肚里翻江倒海,一张嘴就要吐出来。
不对啊。自己曾经好歹也是上天入海的白鹤,怎么变成人以后随便甩甩就能甩吐?
“你抓紧我。”身后的裴尊礼一只手抓着缰绳,另一只手环住贺玠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不用……”贺玠还想逞强,哪知这时马妖一个急转,重心不稳的他立刻吓得趴在裴尊礼身上,直到刮在脸上的烈风渐渐停息才敢睁开眼睛。
“我们到了。”裴尊礼轻轻拍了拍贺玠的背,低声问:“很难受吗?”
贺玠虚弱地将手臂从他脖子上放下来,摆摆手,佯装镇定地跳下马,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马妖斜眼看着他,嫌弃地别过蹄子道:“宗主这次出行怎的带这样一位弟子?恐是会误了您的大事。”
裴尊礼下马扶住贺玠的肩膀,脸色阴沉地回头睨了马妖一眼,直看得它脊背发寒。
这个人说不得——马妖识趣地谄媚笑道:“那就祝公子和宗主此行一帆风顺。小的先告辞了。”
说罢它便扬蹄风卷似的离开了,生怕晚一点就会被裴尊礼剥皮抽筋。
“还好吗?”裴尊礼解开腰间的水囊递给贺玠,声音有些低哑,“抱歉,我不知道你骑马会不舒服。”
“不是,是我自己……”贺玠抱着水囊咕噜噜猛灌一口,这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他一边擦嘴一边看向四周,发现两人正身处一片荻花丛中。脚下是潮湿的黏土,不远处江水的滚流震声催动着皑皑荻花晃动。
“这是哪儿?”贺玠问道。
“死门河。”裴尊礼道,“康家的地盘。”
贺玠揉揉肚子,拨开眼前的荻花向外望去。
一条宽宏的江河横在天地间,滔天的浪潮一股股拍打在岸边石块上,任何生灵落入其中都会被转瞬吞噬。
“他们的地盘?”贺玠疑惑,“这不就是片荒地吗?”
眼前除了江流就是荻花荒野,一点房屋楼阁都看不见,怎么也不像是有人居住活动的地方。自己上次来时中了杜玥的幻术,没看见死门河原本的模样,今日一见,竟发现这里跟那幻境中的荒芜如出一辙。
“他们当然不会把真东西放在明面上。”裴尊礼轻声道,弯下腰抓了一把湿土,仔细揣摩着什么。
“什么意思?”贺玠摇摇晃晃向前走了几步,脚下忽然踩到了一个硬硬的凸起,像是石头,但又发出咔嚓的声音。
贺玠抬脚看去,只见泥土中露出一抹灰白,那上面还有丝丝裂痕。
“喂,这该不会是……”贺玠右眼皮一抽,伸手扯了扯裴尊礼的衣服道,“裴宗主,你来看这个。”
裴尊礼凑到他身边,在看到地里埋着的东西时也是脸色一变。
“是我想的那个吗?”贺玠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