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也觉得很奇怪啊。”裴明鸢把脑袋搁在榻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庄霂言,“那个时候大家都当他是捡来的野孩子,可他来的第一天晚上就把那群长老爷爷全部得罪了个遍。连钟长老养来看门的大花狗都没放过!”
“为什么?”贺玠一边帮庄霂言擦汗一边问。
“湘银师姐告诉我说,他不是嫌弃长老殿的房子丑,就是嫌弃爷爷们说话啰嗦。大花狗只是冲他叫了两声,就被他揪坏了尾巴!”裴明鸢揉揉眼睛,“师姐还说,他是她见过最有种的小乞丐!漂亮哥哥,什么叫有种啊……”
贺玠脑子里想着别的事情,没有回答她的话。
穿着乞丐的破烂装束,却敢于蔑视上位者,对一众位高权重的长老口出狂言。这两个特征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怎么想都不对劲。
虽说贺玠熟知的人类不多,但他也见过不少流离失所的百姓。他们要不是面黄肌瘦步履蹒跚,要不是战战兢兢,为了一口粮食卑躬屈膝。没有一个是像庄霂言这般桀骜不驯的。
这其中肯定有问题。但奈何贺玠见识实在不多,所有对人世间的了解都源自话本和古籍。饶是他想破脑袋也猜不出庄霂言的身世秘密。
不知道他的来历身世也就无法确定这妖术的源头,贺玠只能照着书上同等症状的病为他配药。
哗啦——煮在灶台上的药炉毫无征兆地裂开,里面的汤药飞洒出来,满屋子烟熏和药草味熏得两人眼泪汪汪。
人一旦急了,所有麻烦事都会接踵而至。
贺玠一手把在庄霂言脉上,看着他梦呓的嘴唇叹气。这孩子明明前不久还眼巴巴地要拜自己为师,现在却痛苦万分地躺在自家床榻上。怎么想都是自己这个师父的过错。
贺玠心头一酸,不禁抬头看向神君的房间。
如果是爹的话,他一定很快就能解开这个妖术吧。如果是他的话,根本就不会让庄霂言受到伤害吧。
贺玠抿紧了嘴唇,抑制住不断发抖的双手再次翻看了那本草药医书。
此时庄霂言突然抖了一下,浑身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变烫。
“啊!”裴明鸢惊叫一声,眼泪唰地流下,但又很快被她用袖子擦掉。
“我们……我们还是把他带去给木爷爷吧。”裴明鸢小声道,“以前他生病的时候,都是木爷爷治好的。”
她所说的木爷爷贺玠认识。伏阳宗的木苔青长老,也是当今陵光的第一药修。
贺玠不是没想过送庄霂言回宗门,但自从摸到了他体内暴乱的气息和混沌的妖力后,他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木苔青再厉害也只是个弄草炼丹的医者。煮药治病他虽擅长,可若是遇到庄霂言体内的妖术,只怕也是束手无策。
“别怕。”贺玠看着庄霂言手臂上如树根般凸起的脉络低声道,“我方才给他喂过解开蜂毒的药,这只是正常的……”
话说到一半,贺玠猛地顿住了。
他拧起眉,神色有些难以置信地再次把上庄霂言手脉。
“不对啊……怎么会这样?”贺玠喃喃自语道,脸色也愈发难看了起来。
裴明鸢瞪着大眼睛一言不发,捂着嘴害怕呼吸声影响了贺玠的判断。
很奇怪。贺玠一边诊脉一边犯起了嘀咕。
通常用以害人的妖术,布施在人体内时都会率先攻击死穴龙骨等致命之处。这些地方只需最轻微的攻击,就可使人瘫痪或死亡。
但庄霂言体内这股妖力很是奇怪。它不想着钻人命脉,也不想着折人脊骨,只是拼命和他凝聚在丹田里的剑气较劲儿。
正邪两股气息在庄霂言五脏六腑里打架一样相互抗衡。淡金色的剑气顽固地抵抗着外来入侵的力量,却在庞大的妖力下和残余的蜂毒一齐逐渐稀薄,直至淡化到透明。
这是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