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个又一个从城中带回的精致点心,摆在木哨家门前。这些都是他曾为她描绘过的美食,如今她为他带回了真品。
没人知道那晚后桃木妖又去了哪里。
只是当翌日朝阳升起时,那虚有山里山的山腰处,一块硕大的巨石忽地从山坡滚落。取而代之的,是一棵纤细的桃树。
树干内隐隐藏着一颗发光的珠子和一截新生的绿芽。
她不属于这里,却在这里落根,亦在这里死去。
第37章 笼外人(四)
——
“这些……都是陶安安的记忆?”
深坑之上,枯木之下。贺玠手握着一株新发的嫩芽,眼神发直,从嘴唇白到了指骨,整个人都绷成了一根弦。
那被他用连罪斩首的尸体还躺在桃木凝滞的根脉之上,微微起伏的胸膛也随着最后的呜咽彻底平息,一根被斩断的细绳从他颈边滑落,而那上面,是一个早已腐朽入骨的小竹哨。
贺玠额间突然被一点冰凉触碰,眼前的无边烈火和骤然暴雨都被一阵清风吹散,收缩的瞳孔也渐渐恢复正常。
“回神了吗?”
裴尊礼收回轻点他额头的食指,看着贺玠的眼睛问道。
方才他挥舞着刀器将那男人从根脉的重重保护下剥离,一刀砍在那脖子上,当场就让男人毙了命。
而那成片攒动的根脉也随着男人的死亡而没了生息,根植在那深坑之上的桃木本体也霎时枝败叶落,树皮簌簌脱离,独留下树干中一颗幼芽。
他还没来得及提醒贺玠远离那些不明所以的东西,贺玠就已经先他一步抓住了那株嫩芽,随后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连那只山雀妖担忧地落在他肩头都没有察觉。
“你看到了什么?”裴尊礼从他手中拿过嫩芽,脸色却在触碰到叶尖的那刻变得凝重。
“锁昔?”裴尊礼不敢置信地看着手中已然枯萎的幼芽,转身皱眉看向那棵桃木。
“是什么?一种妖术吗?”贺玠问。
裴尊礼将已经萎靡发黑的幼芽放入怀中,垂眼看着贺玠道:“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再告诉你。”
这似曾相识的攀谈方式让贺玠嘴角一抽,耸肩笑着说:“不愧是同门师徒。”
“嗯?”裴尊礼没听清。
“你问吧!”贺玠用手擦了把连罪刀身上的血,朗声说。
“你为什么,对我们宗门的剑式如此熟悉?”裴尊礼拇指摩挲了一下剑柄,声音听上去竟然有些紧张。
贺玠张了张嘴,这才想起自己斩那怪人时无意中喊出了在幻境中听闻的招数,正好是那神君教导的“开云”。
“啊,这个吗……”贺玠抿嘴沉思,觉得自己要是告诉他是听陵光神君所说,未免太像装疯卖傻,怎么听都不可能。
“伏阳剑法扬名天下,当今何人不知何人不晓。我就是看了点野书杂谈,背了几句话。连皮毛都没摸上呢。”
真好,既拍了马屁又蒙混过关,贺玠自己都想给自己竖大拇指。
“从书上看来的?”裴尊礼语气骤沉,“什么书?”
非要这样刨根问底吗?贺玠瞟了眼裴尊礼,立刻被他周遭阴郁的气息吓得吞了口唾沫。
明明长了张好看得不像话的面孔,严肃起来却比自家那老爷子还唬人。
“小时候看的,早就忘了。”贺玠继续编。
“不对。”裴尊礼摇头轻声道,看他的眼神像是要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