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活着回来。」
顾安看着他,语气难得认真起来:「怀道,我教你这几个月,不是为了让你去送死,是为了让你能活着回来。记住了?」
秦怀道重重地点头:「记住了。」
顾安摆摆手:「行了,去吧。」
秦怀道站起身,忽然又单膝跪下,给顾安磕了个头。
「先生,多谢您这几个月的教导。」
顾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秦怀道站起身,转身往外走。
走到凉亭门口,忽然听见顾安的声音。
「怀道。」
秦怀道回头。
顾安看着他,说了一句:「活着回来,接着练。」
秦怀道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是,先生。」
他大步走出凉亭,走出后院,走出定国公府。
顾安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的云。
这小子,应该能活着回来。
当天晚上,翼国公府。
秦怀道回到府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先去见了父亲。
秦琼坐在书房里,见他进来,点点头。
「定国公那儿去过了?」
秦怀道点头:「去过了。」
秦琼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怀道,过来。」
秦怀道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秦琼站起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战场上,活着回来。」
秦怀道点头。
秦琼又说:「你二叔教了你几个月,你学到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去的。
你手下有五百个兄弟,他们的命也在你手里。」
秦怀道认真地听着。
秦琼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了,去吧,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赶路。」
秦怀道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父亲,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秦琼点点头。
秦怀道大步走了。
书房里只剩下秦琼一个人,他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没动。
然后他慢慢坐下,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轻轻叹了口气。
孩子大了。
总要自己去闯的。
第二天一早。
长安城外,左卫大营。
一万士兵列队整齐,旌旗飘扬。
侯君集骑在马上,一身甲胄,目光扫过眼前这支队伍。
秦怀道站在自己的队伍前,腰背挺得笔直。
他身后,是五百个士兵。
有老有少,有经验丰富的老兵,也有第一次上战场的新丁。
他们都看着他,等着他下令。
秦怀道深吸一口气。
号角响起。
大军开拔。
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混成一片。
队伍缓缓向前,朝着凉州的方向,朝着战场的方向。
秦怀道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长安城的轮廓隐约可见。
他转过头,看着前方,策马向前。
先生,父亲,等我回来。
吐谷浑,王帐。
伏允站在帐中,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
地图上画着凉州的地形,昌松城的位置被圈了出来,旁边还标着几个箭头。
帐外传来阵阵喧哗。
那是士兵集结的声音,战马嘶鸣,兵器碰撞,人声嘈杂。
天柱王走进来,躬身道:「可汗,各部人马已经集结完毕,共四万三千骑兵。」
伏允点点头,没说话。
天柱王犹豫了一下,又说:「可汗,有些部落来得不太情愿。
尤其是跖奴部落,只派了三千人,骨力赫说自己病了,来不了。」
伏允脸色一沉。
病了?
骗谁呢。
但他没发作。
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等打下了凉州,再慢慢收拾那些不听话的。
他转过身,看着天柱王:「咱们本部来了多少?」
天柱王道:「本部两万五千,全到了。」
伏允点点头。两万五千本部,够了,加上其他部落凑的一万八千,四万三千人,打凉州足够了。
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看着外面黑压压的骑兵。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这两个月来,大唐的互市像一把软刀子,一点一点割着他的根基。
牧民们有了粮食,不愿意打仗了。
部落首领们尝到了甜头,开始不听话了。
连他本部的人,也有不少人心浮动。
再这样下去,不用大唐打,他自己就得垮。
所以必须打。
打一场硬仗,用胜利来证明自己还是那个伏允,用抢来的粮食和布匹来收买人心。
他放下帐帘,走回地图前。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大军开拔,目标:凉州。」
凉州城。
张亮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
这几天,斥候不断传回消息。
吐谷浑那边在集结人马,各部落的骑兵都在往伏允的王帐方向赶。
规模不小,至少三四万。
副将站在他旁边,脸色凝重:「副总管,伏允这次是来真的。」
张亮点点头:「我知道。」
「咱们凉州能战之兵,加上各处边城的守军,勉强能凑三万,三万对四万...」
张亮看了他一眼:「三万怎麽了?咱们有城墙,他们没城墙,三万守城,四万攻城,谁吃亏?」
副将愣了愣,点头道:「副总管说得是。」
张亮转过身,下令:「传令下去,凉州境内所有能战之兵,全部调往昌松。
各边城留少量守军,其馀人马,三天之内必须赶到昌松集结。」
「是!」
副将领命,匆匆下去传令。
张亮又看向另一个将领:「粮草辎重备得如何?」
那将领道:「回副总管,粮草足够三万大军三个月之用,箭矢五十万支,滚木礌石也备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