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是两个月过去了。

定国公府后院的那片空地，每天傍晚都会响起兵器碰撞的声音。

从一开始秦怀道一个人挨揍，到后来四个人一起挨揍，再到现在四个人合力能勉强跟顾安过几招，虽然还是挨揍，但至少不是一上来就完蛋。

李泰的变化最大。

几个月前他还是个快二百斤的胖墩，现在站在那儿，一米七的个头，一百四十斤，四肢都是腱子肉，身材匀称得很。

他继承了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好基因，五官立体，瘦下来之后一表人才，走路都带风。

他自己也得意，每次照镜子都要多看两眼。

「二叔这法子真灵，又能减肥，又能长本事。」

李承乾也变化不小，他本来腿脚有些不便，但这几个月跟着顾安练下来，虽然还是不如常人灵便，但比以前强多了。

更重要的是，他对国事上的见解越来越成熟。

最近几次跟李世民谈论政务，经常能说出一些让李世民侧目的话。

有一次，李世民跟长孙皇后提起这事，脸上带着笑：「承乾这孩子，现在看问题越来越透。

前两天跟朕说漕运的事，说得头头是道，比那些户部官员还清楚。」

长孙皇后听了也高兴，但还是叮嘱：「陛下别夸太狠，孩子还小。」

李世民摇摇头：「不小了，都快十六了，朕当年这个年纪，已经上战场了。」

李恪的变化也明显。

以前他总是不太合群，可能是因为身世的原因，做什麽事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出错。

但这几个月下来，他跟李承乾丶李泰打成一片，经常一块儿踢球，一块儿挨揍，一块儿说说笑笑。

他对李承乾也是彻底服气了。

那次李承乾替李泰扛打的事，他看在眼里。

一个大哥，能站出来替弟弟挨打，这种人值得敬重。

他现在一心跟着顾安学怎麽治理封地。

顾安教得实在，怎麽劝农桑，怎麽修水利，怎麽断案子，怎麽管官吏，一样一样的讲。

李恪听得认真，记得仔细，打算以后去了封地，照着做。

秦怀道的进步最明显。

他本来就是练武的底子，这几个月每天被顾安虐，武艺提升得肉眼可见。

现在跟顾安过招，已经能挡住五六枪了。

虽然最后还是会被顶脑门，但至少不是三分钟九次全中。

顾安难得夸了一句：「不错，有长进。」

秦怀道听了，高兴了好几天。

除了武艺，顾安还教他兵事。

行军布阵，粮草辎重，斥候探马，一样一样的讲。

秦怀道学得认真，不懂就问，问完就记。

顾安看他这样，也愿意多教。

四个弟子的进步，顾安全看在眼里。

他有时候坐在凉亭里，看着四个人在空地上练武，心里也会想：这几个小子，以后应该能成点事。

两仪殿。

李世民这些日子一直在等消息。

等凉州的消息，等张亮的消息，等伏允的消息。

等了好几个月，终于等来了。

那天下午，王德捧着一份急报匆匆进来：「陛下，凉州八百里加急。」

李世民接过，打开一看，是张亮亲笔。

张亮在信里说，伏允不顾其他部落的反对，再次集结了本部数万大军，准备对凉州用兵。

这次不是试探，是真的要打。

互市虽然开着，但伏允已经彻底被激怒了，他不甘心就这麽被牵着鼻子走，想用一场硬仗来挽回自己的权威。

李世民看完，把信往案上一拍。

「好。」

王德吓了一跳，不知道这个「好」是什麽意思。

李世民站起身，在殿内走了几步，脸上带着笑。

「伏允啊伏允，你终于忍不住了。」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凉州那一片，手指在昌松的位置点了点。

「张亮守了几个月，互市开了几个月，吐谷浑那些部落已经离心了，你现在想打？晚了！」

他转过身，对王德说：「传长孙无忌丶房玄龄丶魏徵丶李靖丶侯君集丶李道宗，立刻进宫议事。」

「是。」

一个时辰后，两仪殿里坐满了人。

李世民把张亮的信给他们传阅了一遍，然后说：「伏允要打了，咱们也该动了。」

长孙无忌问：「陛下打算何时出兵？」

李世民说：「现在。」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凉州的位置。

「第一批大军，两万人，侯君集领左卫，为前军主将。

李道宗领右卫，为中军主将。

即刻启程，赶往凉州。」

侯君集站起身，抱拳：「臣领命。」

李道宗也站起身：「臣领命。」

李世民继续说：「你们到了凉州，先跟张亮汇合，摸清吐谷浑的情况。

伏允不是要打吗？让他打。

你们先守住，等后续大军到了，再一举灭了他。」

两人点头。

李世民又看向李靖：「药师，后续大军由你统领，兵马钱粮备齐之后，你带兵跟上。」

李靖站起身：「臣明白。」

李世民坐回御案后，看着他们，说了一句：「这次，朕要吐谷浑从此消失。」

众人齐声：「遵旨。」

左卫大营。

秦怀道站在营门外，看着里面进进出出的士兵，心情有些复杂。

他已经领了官职，左卫中级将领，是个校尉，手下管着五百人。

官职不算高，但对于他这个年纪来说，已经不错了。

更重要的是，他能跟着大军出征了。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等这个消息。

等朝廷下令，等大军开拔，等上战场的那一天。

现在，终于等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要去一趟定国公府。

定国公府。

顾安正在后院凉亭里喝茶。

李承乾他们今天没来，就他一个人，晒着太阳，喝着茶，舒服得很。

脚步声传来。

他抬头一看，秦怀道站在凉亭外，穿着一身崭新的军服，腰上挂着佩刀。

顾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换衣裳了？」

秦怀道走进凉亭，站在他面前，忽然单膝跪下。

「先生，我来向您告辞。」

顾安没动，只是看着他。

秦怀道低着头，说：「朝廷下令，明日大军开拔，我要随军出征了。」

顾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起来说话。」

秦怀道站起身。

顾安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下。」

秦怀道坐下。

顾安看着他，问：「怕不怕？」

秦怀道想了想，老实地说：「有点。」

顾安点点头：「怕就对了，不怕的是傻子。」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上了战场，记住几件事。」

秦怀道认真听着。

「第一，听令，主将让你往东，你别往西。

让你撤，你别硬撑。

军令如山，不是说着玩的。」

秦怀道点头。

「第二，别逞能，战场上不是你一个人，你有五百个兄弟，逞能的人，死得快。」

秦怀道继续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