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好。”左时珩略一沉吟,点了下头。
他不是个讲故事的好手,讲起自己的经历来更是语气平静,又有意略去许多凶险,只说如何赶路,到了之后,黄河是什么样的,灾区是什么样的,受灾的百姓又困苦成什么样。
他提及黄泛区的现状,为那些在堤坝码头险滩劳苦的民夫感慨不已,他说当地百姓热情淳朴,即便自家都吃不饱了,还要自发组织起来,出人捐粮,与官府同心协力,旨在尽快控制住灾情。
他提及治水的难处,也只说别人,说堵塞决口时发生的走埽事故,说夜间举火施工引发的走水意外,以及数万民夫之间险些爆发的疟疾。
“倒有一种特殊的病症,不知你是否听过,患病者腹大如鼓,四肢却骨瘦如柴,我儿时见过一次这样的人,以至于做了噩梦,后来长大才从大夫那里得知,这叫做‘水毒症’,常泡在脏水里的人有可能患上,且是绝症。”
他顿了顿,低声:“此次治水中,我又亲眼见到了,不止一两起,有个人害怕极了,试图用刀划破肚子,所幸被及时制止,不过……”
不过也活不了多久。
他忆及当时,不由沉默,感觉到安声在他怀里蹭了蹭,他才回过神。
“不该说这些的。”
“你说什么我都喜欢。”安声轻声,“但你怜悯世人,独独对自己轻描淡写,我不喜欢。”
左时珩笑着揉她头发:“我没有发生什么,身上的伤你已见过了,并不致命,与他们相比,我足够幸运,所以,上天很是眷顾我。”
安声搂住他腰,脑袋枕到他腿上,闭眼道:“那我会努力让上天更眷顾你一些。”
……
明明说着不想睡,安声下午还是睡了会儿,不知是喝了药的缘故,还是左时珩陪着她的缘故。
晚上李婶抱着岁岁阿序来陪她,她用帕子捂住口鼻,勉强同他们做了会儿游戏,也不敢太过亲近。
岁岁在李婶怀里一直朝她伸手,要娘亲抱,口齿不清地喊她,喊得她心化成一汪春水,眼泪也汪汪。
岁岁与阿序也很喜欢穆诗,晚上她便让穆诗拿上玩具陪他们在耳房里睡,穆诗连忙答应。
不过天黑下来,两个宝宝闹起觉来还是要娘亲,穆诗也哄不住。
安声在正房里听着,心疼得很,正想下床过去,被刚从书房过来的左时珩拦住。
“无妨,有我在。”
他去到耳房,一手抱起一个孩子在房中来回走动,与他们说说话,在爹爹宽阔的怀里,岁岁阿序很快就乖巧下来。
自他们出生,左时珩但凡有空就亲力亲为地照顾,包括换尿布洗澡之类的,所以他们与父亲也是自然亲近,有爹爹在,也就不害怕。
岁岁与阿序虽还不会说话,但叫“爹爹”叫得愈发熟练,两个小奶音此起彼伏,像是比赛一样,在他耳畔咿呀个不停,到后面还急眼了,兄妹俩干脆面红耳赤地吵起来。
左时珩忍不住笑,将他们放到床上坐着,他和穆诗都陪在旁边,旁观这场争论。
也不知说了什么,最终大概是岁岁赢了,阿序嘴巴一瘪,委屈地落泪,像个罐子似的倒在爹爹怀里痛哭流涕,岁岁见状,左看右看,也爬了过来,拍拍哥哥的背,哼哼唧唧,似在解释。
左时珩笑看着,同穆诗比了个悄声的手势,示意她不要干预。
穆诗眨巴眼,便也不出声。
很快,阿序就不哭了,重新爬起来亲了亲妹妹,兄妹俩又恢复一团和气,相亲相爱,连累了睡觉也抱在一起。
左时珩给他们盖好小被子,轻声对穆诗说:“你陪弟弟妹妹们睡着,晚上若有情况,只管来叫我。”
穆诗忙道:“大人,我也会换尿布,大人劳累,又要照顾夫人,小姐和少爷就交给我吧。”
左时珩笑了下,点头:“那辛苦你。”
晚上安声喝药喝得很积极,虽然还是被苦得不行。
喝完她就缩进被子里捂得严严实实,期待着明日一早起来病就好了大半。
左时珩见状又去取了床被子来,但刚上了床就被安声“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