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跟煤有关?!王富听了崔三平的回答,紧蹙眉头,心里没来由地一阵不舒服。
崔三平很有耐心,答完「过冬煤」三个字后,始终不语,静静地看着王富在那里皱眉思考。
他现在不想知道搞一车煤的过程中需要权衡多少关节,那是王富要考虑的事。他只想知道,王富寻思好之后,能给自己出什麽价。
「我想问问,我南货场八大仓库,从日用百货到五金土产,食品糖酒,物资医药,我能联系上的关系应有尽有。为什麽你偏偏又要弄煤?」王富有些不情愿地问道。他是有些信命的,自己在这乌兰山铁路蛰伏这麽久,唯一一次出岔子,就出在当年崔三平偷的那车煤上。现在崔三平张口又是和煤有关的买卖,多少有点担心自己又会触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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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我还以为你王半站真的像传言那样半手遮天呢,搞半天这种大买卖你也搞不定啊。」原因自然不可能就这麽轻易告诉王富,这家伙精的跟什麽似的,万一不留神多说出一点有用消息,他绝对会顺藤摸瓜,然后撇开崔三平自己去赚这笔买卖。所以,崔三平故意摆出一副底气十足的样子揶揄王富,并且说完就作势起身要走。
「你等等。」王富急忙道,「我没说我搞不定啊。南货场进出的都是小宗,大物资煤炭丶木材丶粮食这些北站当然也有。」
「说来说去,也不在你的地盘啊。」崔三平听出王富在说废话拖延时间,故意挤兑道。
他倒不是真觉得王富办不到,只是也想顺带着从王富身上多套一些有用的信息。比如这大宗物资都直接从北站走,就与他自己所知有差别。
王富听后嘿嘿乾笑两声,他也知道崔三平故意把话往墙角逼。但他也不生气,反而身子向后一靠,同样用揶揄的语气回敬道:「我还以为你对这里面门道都已经摸清了,看来你也是在这儿瞎咋呼。」
崔三平心中暗道糟糕,自己这下可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当他再想开口挽尊时,不料王富抢先又开口道:「我看这过冬煤生意这次不做也罢,你回吧。以后来日方长,我这儿南货场的平常小件儿,你以后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再聊。」
这下崔三平有些傻眼了,这个老狐狸!这麽快就看穿了自己。他不接话,也没起身。脸上保持着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着急。要是今天就这麽走了,自己的全盘打算可能就全部落空了。虽然不知道王富心里现在是什麽价码,但即便自己以后再有机会和王富坐下来谈过冬煤,也绝对不会是今天的价了。
崔三平来回权衡,决定还是直接给王富简单讲讲乌丰线封路的事情。他昨天就粗略算过,一车皮煤大概是六十吨左右,乌兰山气候寒冷,上冻也早,普通家庭每年用煤取暖的时间一般从十月中就陆续开始了。一直持续到来年四月初,家里的炉子或者火炕才不会常烧。全年几乎一小半的时间都会为了取暖和生活大量用煤,按照一个四口之家估算的话,一个冬天最少要烧掉两吨半到三吨的煤。一车皮煤满打满算也就能够二十五户人家用,这当然不够自己积累本钱。舅爷说过,乌兰山今年人口大约在十五万往上,生活用煤相比工业生产用煤大概是三七比例。这还只考虑的是乌兰山城内,城外乡镇旗县各地还没算在里面,而那些地方更是缺煤的重地,也是自己计划中的主要销路。而且加价煤往常单价每吨在四五十,遇到今年这种紧缺的时候,买到接近六十块稀松平常。而且这些还只是成本价,等到打散零卖时再每吨加个十几二十块,利润简直可观。
崔三平在心里又把自己早就算过的帐盘算了一遍,然后暗叹口气,捡了些必要说明的信息直接讲给了王富。
毕竟,先把生意和关系搭好最重要,自己本来也不可能把今年这过冬煤的短缺全吃掉,与其被其他人占去,还不如当做诚意将给王富。
王富听完崔三平的分析,脸上虽然依然保持着笑容,但看崔三平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他万万没想到,当年自己手底下的那个毛头小子,如今竟然能把乌丰公路丶煤建公司缺煤和自己有门路这几件看似不相干的事联系在一起,而且还愿意把这种肥缺的信息共享给自己。难怪他最近发现北站运煤的指标和调度表有了不同往年的变化,他原本只是隐隐以为估计哪个城市今年有紧缺,现在他才彻底明白,这肥缺原来就在自己眼跟前。
崔三平要麽天赋异禀,要麽就是背后有高人指点,比自己还高的高人。王富心中暗想,如此说来,有便意不占,那是王八蛋。
「你想要几车?事先说好,北站的煤车指标最近一直在增加,我可不敢保证能弄到。」王富搓了搓手,依然保持一副笑脸问向崔三平。
「一车。」
「一车?就一车??」王富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要先到一车,看看时间和质量,才能确定你真的能搞到好煤。眼见为实嘛,你不必多想。」崔三平怎麽敢说自己兜里的钱,即便使劲,眼下凑估计也就只够先搞一车的量。于是,他顺嘴现编了这麽个堂而皇之的理由。
我能不多想吗?絮絮叨叨一中午,敢情最后就只要一车先玩玩儿。王富心里老大不乐意,但表面上依旧保持着他那千年不变的笑脸。
咔哒咔哒,炉子上水壶的盖子被蒸汽顶的不停跳动。
「五千三。」王富一阵心算后,给崔三平吐出一个数。
「什麽?!」崔三平听到这个数,惊呼的嗓音如同破了调的哨,「怎麽会这麽贵?加价煤一车不是只有三千多吗?」
「老弟,你这都哪年的消息了。」王富说着在地上踱了两步,继续道:「今年入冬早,三千五百块满额的计划内煤,电厂丶水电段这些单位都拿不到。而且,该定的车皮早就定出去了。当然,车皮指标这事儿在我这儿不难帮你解决。但今年计划外的加价煤,已经炒到了四千五百块了,加上协作费八百五,你现在过年前想搞一车皮大同煤,拢共至少要五千三百多块钱。」
崔三平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几句话就被王富带跑了。
「怎麽还要协作费,这些不应该都是含在运价里的吗?」
「老弟啊,你是不是把事儿想简单了。这可是一火车皮的煤,不是外边儿随便哪个十字路口上一驴车的掺假煤。」王富喝了口水,继续道:「你要知道,这可不是我亲自给你跑到大同煤窑里铲煤去,这来回一趟的选煤丶运煤丶调度丶装卸丶损耗保障……我是要把各个关节负责的人都要打点明白的。而且你这种私人垫资进来的额外指标,为了万无一失,有时候还要雇人跟车。六十吨一车,我肯定保损耗,计重给你高高的,运气好可能还能多出个几百斤。但是不管怎麽说,里外里我这儿也是需要钱打点的。这也就是你我的关系,再加上你诚心分我这消息,我给你抹三百,最低五千。」
王富多精啊,还不等崔三平开口砍价,直接先一步把价格卯死。
崔三平一时无语,这方面他确实没什麽经验,只能听王富继续侃侃而谈:「这还不算你这批煤到了之后,需要过一道集散市场,或者直接走煤建公司。这里头一般都要再搭进去七八百块的抽成。当然了,我估计你有能力销出去,这个我可以不包。」
王富看出崔三平想还价,所以他不等崔老三反应,攻势一波接一波。
转眼几句话,一车皮煤被他说到了快六千块钱的成本,比之前舅爷给崔三平估的价高出了将近一倍。这样一算,自己虽然仍有信心能抬价卖出去,但岂不是同样亏了不少!
真黑啊,但看王富这侃侃而谈的样子,崔三平也知道他不是光吹牛逼,他是真有本事办到的。不然,他那王半站的名号就真的白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