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就600支的破玩意儿,愣是让他当孙子似的伺候着跑了仨城,抱得比亲妈骨灰盒还金贵——长大这事儿,他算是彻底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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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佳从高邮风尘仆仆地回到BJ,站台上人流如织,王浩文终究没能如约出现来接站。
并非王浩文不想,是他出发的前一刻,余莉一个电话紧急把他「发配」到上海去了。名义上是公事外出,其实就为了一支口红,那是余莉心心念念多年的孤品天花板,2016款纪梵希金箔口红,全球限量600支。
王浩文在京沪高铁的过道儿里挤成相片儿,背包像个大累赘似的顶在胸口,死贵的Burberry风衣揉得跟咸菜乾似的。行程太急,他只抢到一张高铁站票,根本没座。五个小时的车程,他站得腰背酸痛,俩脚丫子发麻,只能瞅着窗外的景儿在「嗖嗖」往后飞。他更舍不得直接坐地上,糟蹋衣服,只能偶尔倚住冰凉的车厢壁喘口气儿才撑得住。
好不容易熬到上海,他又紧赶慢赶倒了三趟地铁。也没心思比对上海地铁和北京地铁哪个更挤人更多,他只想赶紧买了口红早点回京,南方冬天的阴冷刺骨太熬人了。
老弄堂里窄窄巴巴巴又湿乎,脚下的石板路踩起来「咯吱咯吱」响。空气里一股子老旧岁月的苔藓味儿,王浩文按着地址一顿找。总算在犄角旮旯寻摸到一家中古店,老板是个乾巴瘦的中年人。他正跷着二郎腿坐在藤椅上「吱呀」晃悠,眼皮子都懒得撩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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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浩文说明来意,老板慢悠悠地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黑色丝绒礼盒,动作带着几分刻意展示的矜持,好像在展示一件不轻易示人的稀世珍宝。
盒子打开,王浩文的确眼睛一亮,他刚要伸手去取那支闪耀着奢华光泽的口红,指尖还没碰着那软乎的小羊皮壳儿,目光猛地定住了。那金箔嵌的漂亮纹路上,有一道明晃晃的刺眼划痕,底下那显摆身份的限量号都磨糊了。
「这……不是新的?」王浩文心里「咯噔」一下,凉得透透的。就余莉那完美主义的挑剔劲儿,别说这麽明摆着的伤,包装盒有个褶儿都得判死刑了!
「侬晓得伐啦?」老板斜睨了他一眼,带着浓重的沪语腔调,一副见怪不怪,「才用过两趟呀!搿支口红是纪梵希总监亲自跟日本金箔大师联名的手工款,金箔都嵌进皮子里头额,每支纹路全是独一份,全上海丶全世界都寻不出第二支一模一样的呀!」
他把「独一份」三个字咬得极重,摆出一副「爱买不买,过了这村没这店」的姿态,「搿能稀有的货色,能弄到已经老结棍了好伐?还挑三拣四做啥啦,有得要就不错咧!」
王浩文没招儿,只能掏出手机,把唇膏的瑕疵和模糊编号拍得清清楚楚发给余莉请示。
十分钟后,手机屏「啪」一下亮了,余莉的回话短得硌牙,可那寒意能冻死人:「在那儿等着。」
这一等,就是漫长的两小时。
王浩文百无聊赖地坐了老洋房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弄堂里人来人往,听着市井的嘈杂,大脑放空歇歇两条腿儿,可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他起身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靠在墙边狼吞虎咽地塞下去,三口两口解个饱。
他还给曾佳发了信息,告诉她已经到了上海,还查了最后一班高回京的高铁是几点。可余莉回的消息,让他脑瓜子「嗡」的一声,好像被敲一闷棍。那是一个新地址——杭州。
幸亏上海到杭州近,他重新拎起背包,拖着快散架的身子骨一路狂奔。这回运气不赖,抢着了最近一班高铁的座儿。
到杭州时天都已经擦黑了,天阴得跟泼了墨似的。冰凉的雨丝「唰唰唰」地往下斜,带着江南晚秋特有的,钻骨头缝儿的凉气儿。王浩文在小卖部抓了把薄得像层纸的「游客专用伞」,花了三十块。伞骨轻飘飘的,刚出站就被一阵风「呼」一下吹得东倒西歪,压根儿遮不住全身。
路边大香樟树「吧嗒吧嗒」往下滴水珠,顺着歪斜的伞沿「哧溜哧溜」滑下来,眨眼打湿了他的背包和裤脚,又冰又腻。王浩文顾不得这些,低着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湿滑的石板路上紧捯饬,他只想赶紧把余莉这破口红的事给落挺了!
总算找着了余莉指的那家中古店,他一推门,带进一身湿冷的潮乎气儿。
「不好意思啊小伙子,」老板一脸歉意,态度倒还不错,「那支唇膏……被人截胡了。那小姑娘给了十倍的价格,缠得我没一点办法,不卖给她,我这小铺子怕是要开不下去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