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了一眼表,差不多该动身了,王浩文挂上招牌式的微笑直奔地下车库。
他刚走到办公区门口,就撞见曾佳和董苗苗商量着午饭。曾佳一边翻着大众点评,一边费力地往身上套那件修身掐腰的长风衣。
风衣的肩部剪裁略窄,她穿好了一只袖子,另外一只胳膊挠了半天也没够着袖管。王浩文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身体已先一步行动,两步凑到曾佳跟前,极其自然地拎起那只悬着的风衣袖筒,动作麻利得像按了二倍速播放键似的。
曾佳猛地回头,俩人目光撞了个正着,王浩文带着点儿没收回的惯性和猝不及防,馀光瞥见一旁看戏的董苗苗。
他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弹开,生硬地挤出句「不客气」,便头也不回地冲向电梯口:擦,手怎麽这麽贱?他恨不能给自己两下。
曾佳僵在原地,心脏像揣了只乱蹦的兔子,一时词穷。她不知咋解释合适。王浩文那动作流畅到不可理喻,还有那双带着点理所当然和「没我不行」的桃花眼儿,怎麽解释都像欲盖弥彰。
董苗苗抱着胳膊,目送王浩文消失在电梯间,嘴角撇了撇,带着一点八卦的调侃:「难怪能被余总一眼相中啊。就这自来熟的劲儿,跟谁都能像处了三年似的,可真会来事儿。」
曾佳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收起慌乱接话茬,她刻意的把厌恶堆满一脸,用力地抻平风衣,「就是个没骨头的小白脸子,看谁都像起秧子似的。」
她生怕话题继续,赶紧定了去吃小火锅,刚在呷哺呷哺家坐下,手机嗡的一声震,蹦出一条王浩文的信息,「我这爪子它要造反,它想提前送我去西天取经。」
曾佳盯着屏幕,咬着下嘴唇憋笑。手指头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终只回了一个字「该!」
光明正大地谈了五年恋爱,如今愣是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演起了《潜伏》,可这拧巴劲儿能怪谁呢?说到底,还不都是钱闹的。
她现在心里就一个念想:攒!死命也得把首付款攒出来!
BJ,这座她打心眼里喜欢的城市,她就要在这儿扎根,和王浩文一块儿筑个真正属于他们俩的窝。
曾佳没再搭理王浩文,和董苗苗专心扒拉着饭。下午她抽空跑了一趟医院,给陈阿姨安排了全套体检,好言好语劝她在BJ多休养几天。
回到公司后,她一头扎进法务给的合同里,每个标点符号丶每个条款都瞪大眼睛扫三遍。她生怕出半点纰漏,砸了这来之不易的饭碗。
直到所有细节都敲定,又事无巨细地向张志山汇报完整个流程,曾佳才终于拿到了下班的「赦令」,结束了这秘书岗位头一天的「九九八十一难」。
夜色已浓,胡同里的老旧的灯泡忽明忽暗,曾佳使劲儿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原来不是灯的事儿,是自个儿这双招子快罢工了。她眼前像蒙了层毛玻璃,看啥都模模糊糊,连脚边的石子儿都看不清轮廓。
她总算是彻底明白了,为啥张志山的秘书岗位三天两头换人。这主儿,精力旺盛得像上了发条的蛤蟆,主意一天能变八百个。薪水是翻倍了,可这折腾人的劲儿,也真不是谁都能扛住的。
王浩文回来时,墙上的挂锺都快戳到十一点,他换下了白天那身扎眼的Burberry,套了身朴实的鸿星尔克运动装。手里拎着两盒还冒着热乎气的烤冷面,加蛋加肠。
他头发蓬乱得像个鸡窝,无精打采。可一瞧见瘫在沙发上丶累得跟条咸鱼似的曾佳,他立马切换成那副招牌的贱兮兮模样凑过来:「今儿这一天够刺激不?是不是比咱俩当年逃课撞上导员还带劲儿?」
想起白天在公司里那番躲躲闪闪丶提心吊胆的荒唐,曾佳心里五味杂陈,她又气又想笑,最终还是没憋住,「噗嗤」乐了。王浩文看她乐了,也跟着龇牙咧嘴地傻乐起来,没两下,俩人就跟抽了筋似的,在沙发上笑得东倒西歪,前仰后合。
直笑到手都麻了,曾佳才喘着气推开王浩文递过来的烤冷面,「不行……笑岔气儿了……真不行了!必须得列几条禁令清单,咱俩都严格遵守,头一条,管住嘴也管住爪子,公司里碰见绕着走!还有啊,我朋友圈你不许瞎点赞,一秒就暴露目标,你的朋友圈有我照片没?赶紧删了……」
她手机刚摁亮,字儿还没敲完呢,就被王浩文一把抢过去删了个乾净。
「咱俩在一起黏糊五年了,算得上形影不离吧?默契早就刻了骨头缝儿里了,要是连这都能硬掰过来,除非咱俩真散夥儿了!」他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看曾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