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大院的清晨,是被警卫员小王的一嗓子给喊破的。
「首长!卫生部李副部长来了!车都进院子了!」
东厢房里,叶蓁正对着一桌子从柏林带回来的德文资料做分类。旁边,顾铮穿着件宽松的旧军衬,袖子挽到手肘,正拿着个鸡毛掸子,假模假式地给媳妇儿当「书童」,实则眼神一直往叶蓁露出的那一截皓腕上瞟。
听见喊声,顾铮眉头一皱,鸡毛掸子往桌上一扔,那股子慵懒劲儿瞬间没了,换上了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大清早的,黄鼠狼给鸡拜年。」顾铮冷哼一声,顺手把叶蓁刚整理好的一摞文件压在手底下,像是护着什麽稀世珍宝,「媳妇儿,待会儿无论他说什麽,你就只管喝茶。坏人我来做。」
叶蓁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把他那只大手挪开:「那是卫生部领导,别把咱们搞得像土匪窝似的。」
「在狼多肉少的年代,不当土匪,肉早就被那群饿狼叼走了。」顾铮理了理领口,眼神沉了下来,「这批设备,我一台都不想让。」
正厅里,气氛微妙。
顾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耷拉着眼皮,看似在闭目养神。他对面,李副部长正襟危坐,脚边放着两瓶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特供茅台。
「李叔,这麽早?」顾铮大步跨进门,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一屁股坐在李副部长对面的沙发上,长腿一伸,直接挡住了大半个过道,「今儿刮的什麽风,把您这尊大佛吹到我们这小庙来了?」
李副部长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看向跟在后面的叶蓁,眼神热切得像看到了亲闺女。
「这不,叶蓁同志凯旋,部里一直也没个正式的表示。我今天代表部党委,来看看咱们的功臣。」李副部长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茶几,「另外,也是有点工作上的难处,想跟顾老和叶蓁同志商量商量。」
「商量?」顾铮嗤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让我猜猜。是不是那几位大院长,昨晚把您家电话线都给打爆了?为了这点东西,这帮老前辈也是够拼的,也不怕高血压犯了。」
李副部长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乾笑了两声,搓了搓手,索性也不再绕弯子:「顾铮啊,你也是系统里长大的孩子,知道国家的难处。现在全国医疗资源都紧缺,尤其是心外科的高端设备,那就是救命的稻草。叶蓁同志这次带回来的东西太珍贵了,要是只放在军区总院一家,那就是『一花独放不是春』嘛。」
他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推到了茶几中央。
「这是部里连夜开会拟定的『统筹调配方案』。咱们的意思是,好钢用在刀刃上,让京城的几大医院都能沾沾光,雨露均沾嘛。这也有利于咱们整体医疗水平的提升,是大局。」
顾铮没接那份文件,只是瞥了一眼。
好家夥。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呼吸机分走一半,监护仪分走八成,就连那两台最金贵丶全亚洲都找不出第三台的体外循环机,都要被拉走一台去支援上海。
这就是所谓的「沾沾光」?这是拿着勺子直接往他们锅里舀肉啊。
「啪。」
打火机的火苗蹿起,蓝色的火焰舔过菸头。顾铮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又缓缓吐出来,模糊了他眼底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