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夏里特医院,第一手术区刷手间。
水流哗哗作响,冲刷着叶蓁纤细的手臂。水温只有十度,刺骨的凉意顺着毛孔往里钻,却压不住她心头那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栗。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不仅是一台手术。
这是一条被封锁的国运线,是几千公里外翘首以盼的科研人员的希望,也是那个叫爱丽丝的小女孩唯一的生路。
如果失败,不仅施洛德的承诺会变成一张废纸,中国医生的名声也会在欧洲彻底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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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蓁深吸一口气,拿起无菌刷,用力刷洗着指缝。可越是用力,那种仿佛站在悬崖边缘的感觉就越强烈。手腕,竟然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怕了?」
低沉的声音在耳后炸响,带着一股子熟悉的菸草味。
叶蓁一惊,刚要回头,腰就被一双铁钳般的大手从后面虚虚环住。
顾铮套了件无菌服,只不过有点小,显得有些滑稽。他下巴抵在叶蓁的发顶,胡茬轻轻蹭了蹭,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这里是手术禁区,你……」
「嘘。」顾铮打断她,胸膛的震动贴着她的后背传来,「怕什麽?就把这当成是给咱们村口老王修收音机。修好了那是本事,修不好,也就是个哑巴,反正本来也不响。」
叶蓁被他这混不吝的比喻气笑了,紧绷的神经却莫名松了一扣:「这可是欧洲船王的孙女,不是收音机。」
「那又怎样?」顾铮的大手包裹住她还在微微发颤的手,掌心的热度滚烫,像是一团火,顺着皮肤烧进了心里,「天塌了,有我这个个高的顶着。大不了这航线不要了,老子背你游回中国。」
「太平洋那麽宽,你游不动。」
「那就游一半,剩下一半咱们坐潜艇。」顾铮在她耳边轻笑,那股子兵痞特有的无赖劲儿,却在此刻变成了最坚实的铠甲,「媳妇儿,记住,你的手是拿来救人的,不是拿来发抖的。外面那些洋鬼子要是敢呲牙,我就把他们的牙全敲下来。」
叶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那丝顾虑已然褪尽,只剩下一片清冷的寒光。
她抽出手,关掉水龙头。
「去外面守着。」叶蓁转身,嘴角露出一抹微笑,「等我出来,想吃面。」
顾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凶狠又宠溺:「行。加两个蛋。」
……
手术室的气密门缓缓打开。
叶蓁举着双手走进这间号称全欧洲最顶尖的手术室。
然而,下一秒,她的脚步顿住了。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那一台冰冷的手术床,旁边站着一位惴惴不安的麻醉师和一名器械护士。
预定好的两名德国副主任医师,全都不见踪影。
空空荡荡,死一般寂静。
叶蓁抬头,看向二楼的玻璃观摩室。
威廉士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接触到叶蓁的目光,他嘴角扯出一抹得逞的冷笑,甚至举起咖啡杯,隔空做了一个「祝你好运」的动作。
罢工。
这是欧洲医学界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国女人的「见面礼」。
没有助手暴露视野,没有助手配合止血,没有助手剪线打结。在Fontan这种超高难度的开心手术中,主刀医生就是有三头六臂,也绝不可能独自完成。
这根本不是手术,这是处刑。
观摩室的角落里,张国华院长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拍在防弹玻璃上:「混帐!这是草菅人命!我要下去!我是医生,我给她当助手!」
「抱歉,先生。」两名身材魁梧的德国保安面无表情地拦住了他,「您不能进去。请您冷静。」
「冷静个屁!」许文强急得眼镜都歪了,指着威廉士的鼻子破口大骂,「这是阴谋!你们这是在谋杀那个孩子!」
威廉士耸耸肩,一脸无辜:「许先生,医生也是人,他们认为这台手术违背了伦理,拒绝参与,这是他们的自由。连施洛德先生也没办法。」
叶蓁站在手术台前,看着那些空荡荡的位置。
器械护士是个年轻的德国姑娘:「叶……叶医生,还要继续吗?如果没有助手,根本没法建立体外循环……」
「准备铺巾。」叶蓁的声音平静。
「可是……」
「我说,铺巾。」
就在这时,手术室外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长枪短炮的闪光灯像是一道道闪电,疯狂地透过门缝往里钻。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几十家媒体的记者冲破了警戒线,堵在了手术室门口。
「叶女士!出来解释一下!」
「听说医生都拒绝参与这场手术,您是否还要一意孤行?」
「这是不是一场为了博取名声的活体实验?」
问题尖锐,字字诛心。
威廉士在楼上笑得更开心了。只要叶蓁现在走出这个门,明天的头条就是《中国魔女在正义的抵制下落荒而逃》。
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
叶蓁走了出来。
她戴着无菌手套,身穿绿色的刷手服,脸上蒙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星的眼睛。
原本嘈杂的走廊,在她出现的那一瞬间,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一只话筒差点怼到她脸上:「叶医生,面对全欧洲同行的抵制,你有什麽想说的?你是不是在拿施洛德孙女的命做赌注?」
叶蓁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