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北城,寒风呼啸。
吉普车的大灯像两把利刃,硬生生劈开了军区大院沉闷的黑夜。
车轮碾过减速带,车身猛地一颠。副驾驶上,叶蓁脑袋一点,差点磕在中控台上。她太累了,连续几天没休息好加上回村那场闹剧,就算是铁打的身子骨也熬不住。
顾铮稳稳刹住车。
借着仪表盘微弱的绿光,他侧过身,目光落在女人脸上。
睡着后的叶蓁,眉眼间那股子拒人千里的冷硬散了不少,长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看着……乖得让人心痒痒。
「到了。」
顾铮解开安全带,身子探过去,粗糙的指腹轻轻在她眼皮上蹭了一下。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刮过娇嫩的皮肤,叶蓁一个激灵,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嗯?」她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绵绵的,像把小钩子在他心尖上挠了一下。
顾铮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低了两度:「下车,回家睡。」
顾铮下车,不由分说从副驾驶上把叶蓁抱了下来,用脚合上车门。
叶蓁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车上还有鸡,别冻死了……」
「我一会儿再下来拿。」
……
洗漱完,叶蓁擦着半乾的头发从卫生间出来,脚下一顿,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卧室昏黄的台灯下,顾铮靠在床头。他刚冲了冷水澡,那件军绿色的背心被水汽洇湿了几块,紧紧贴在身上,那胸肌的轮廓鼓鼓囊囊的。
但这都不算什麽。
让叶蓁眼皮狂跳的是他手里捧着那本书。
封皮卷边严重,大大的黑体字写着——《母猪的产后护理及仔猪繁育技术》。
这男人看得那叫一个聚精会神,眉头紧锁,眼神深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研究什麽新型火炮参数或者边境穿插战术。
叶蓁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当初为了调侃这男人失眠,她随口胡诌,特意发电报让他买这本「奇书」,本意是让他睡不着时看点无聊的东西,看着看着就能睡着。
结果这人还真看进去了?
「顾首长,这书……好看吗?」叶蓁走过去,忍着笑坐在床边。
顾铮闻声抬头,黑眸沉静如水。他合上书,粗长的大手在封面上那头大白猪的插图上点了点,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全团作报告。
「叶医生,这本书,博大精深。」
男人嗓音低沉醇厚,一本正经地说道:「以前我觉得这就是给老乡看的土方子。后来仔细一琢磨,我发现这养猪的学问,跟搞对象……咳,跟照顾媳妇,那是异曲同工。」
叶蓁手里的毛巾差点掉地上。
她挑眉,清冷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戏谑:「哦?愿闻其详。」
顾铮却面不改色,长臂一伸,精准地把人捞过来,往怀里一扣。
「哗啦。」
他单手翻开书,指着第一章「环境清理与疫病防治」那一段,朗声念道:「书上说了,『要想母猪养得好,不怕脏来不怕累,清理猪圈要到位,将病菌和秽物拒之门外』。」
顾铮把书往膝盖上一扣,目光灼灼地盯着叶蓁:「这对应到咱俩,就是今天的刘芬事件。」
叶蓁一愣。
「你只管长肉,那些泼粪的丶嚼舌根的丶下绊子的脏活累活,那是我的事。」顾铮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摩挲着,「哪怕是跳进粪坑里捞你,老子眉毛都不带皱一下的。为了你,这『脏』和『累』,就是我顾铮的勋章。」
原本的调侃,瞬间变了味。
叶蓁看着男人认真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这什麽破比喻?明明粗俗得要命,怎麽听着……这麽顺耳?
还没等她感动完,顾铮又翻了一页。
「再看这一条——『饲料配比要科学』。」
顾铮上下打量了叶蓁一眼,眉头拧成个「川」字,一脸嫌弃:「『产后及体虚母猪,需高蛋白精饲料,少食多餐,严禁喂食粗糠』。叶蓁同志,你看看你这身板,瘦得跟刚出壳的小鸡仔似的,抱起来都硌手。」
叶蓁:「……」
「以后医院食堂的大锅菜你少吃。」顾铮煞有介事地盘算着,「每天吃个小灶。红烧肉丶炖排骨丶老母鸡汤,那是你的『精饲料』。把你养得白白胖胖,体重达标,这是我接下来的死命令。」
叶蓁气笑了,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顾铮!你这是把我当猪养呢?还死命令?」
「这不仅是任务,是全团头等大事。」
顾铮抓住她的手,没让她抽回去,顺势往下一拉,让她的手掌贴在自己滚烫的小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