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没有磨灭他们对彼此的爱,反而让他们更有默契。
绸带被他们舞得上下翻飞,时而缠在腕间,时而舒展如翼,两人的身影在空中辗转腾挪,利落得像两只穿梭的飞燕,又美得像一幅流动的画。
红绸映着台下的灯火,艳得像两道坠在半空的云霞。
底下看客的叫好声丶鼓掌声浪涛似的涌上来,几乎要掀翻戏台的顶。
可就在两人身子凌空舒展,要做那最惊艳的「比翼翻」时,一道寒光倏地闪过,快得让人来不及看清。
只听「嘶啦」两声脆响,那两条坚韧的绸带,竟齐齐断了!
失重的眩晕瞬间裹住了两人,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呼救,身影就像断线的风筝,直直地朝着台下摔了下去。
一片血泊在他们身下晕开。
云知羽看得眼睛发直,下意识低喊了一声。
画面还在继续,云家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死法都怪得很,全是栽在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杂技技艺上。
先是一位精瘦的中年汉子。
他独自在后院练习「飞叉」,五柄银叉在他手中丶臂上翻飞轮转,寒光熠熠。
就在他一个利落的「鹞子翻身」,准备用后背接住抛向空中的飞叉时,右脚恰好踏在一块不知何时松动的青砖上,身形一滞。
本该稳稳落在脊背叉架上的飞叉,因这瞬间的失衡偏了角度,一柄叉尖未能卡入支架,反而借着下坠旋转之力,斜斜向下疾射,「噗」一声闷响,竟从他敞开的衣襟领口贯入,直没至柄。
他双目圆睁,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仰面倒下。
接着是一个敦实的少年,在练习云家秘传的「九转连环蹬」。巨大的彩釉陶缸在他双脚上轻灵滚动。
不知怎的,缸口内沿某处,竟被预先打磨得异常薄脆。当他奋力将缸高高蹬起,准备接住下落的「倒挂金钟」时,那缸沿承重处骤然崩裂!沉重的缸体不是被稳稳接住,而是半边碎裂,带着尖锐的陶片和千钧之力,狠狠砸在他的面门。
少年连哼都没哼出一声。
再是一位负责道具的老师傅。
他正在检修「刀山」梯,那是由数十柄真刀刀刃向上组成的梯子。
他仔细检查每一处铆钉和绳索,浑然不觉脚下承重的横木已被人动了手脚,内部被虫蛀般镂空,只留一层脆弱的表皮。
当他攀至高处检查顶端固定时,「咔嚓」一声,横木断裂!老师傅猝不及防,整个人跌落下来,身体被下方密集的刀刃穿透……
那些下手的人藏得极深,神不知鬼不觉。
云知羽死死盯着眼前的一切,他看到了自己的外公。当时混乱四起,外公一把将年幼的母亲云林艺和襁褓中的他护在身后,转身就往反方向跑,分明是要主动暴露自己,引开那些杀手。
外公跑向了一道花墙,墙很高,挡住了云知羽的视线。他只听见一声闷响,再想往前凑,就看见一个和霍青山长得极像的男人,双手沾满了血,从花墙后面慌慌张张地跑出来。
那是霍青山的父亲。
紧接着,霍青山的爷爷也追了出来,压低了声音催促:「快走!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霍父没敢耽搁,转身冲进旁边的屋子,很快抱着一个婴孩跑出来,正是年幼的霍青山。父子俩头也不回地往远处逃,身后的云家宅院,火光渐起。
画面戛然而止。
房间里的光线慢慢恢复正常,那些光影,全是沈偃用人偶戏法操控出来的,连声音都是靠科学技术合成丶储存再播放的,极其逼真。
沈偃慢悠悠地走到云知羽面前,嘴角勾着一抹笑:「怎麽样?这样的方式,是不是比直接跟你讲当年的事,更有意思?」
云知羽的脸上全是泪,眼眶红得吓人,他死死盯着沈偃,声音哽咽,却带着一股狠劲:「你这种人居心叵测,给我看这些做什麽?真相未必就是你说的这样!」
「噢?」沈偃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没想到你跟你爸待的时间不长,倒是挺信任他。看来他这个爸,还算合格。」
「你别避重就轻!」云知羽气得浑身发抖,「也别想挑拨我们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