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朱标私下召见了李希颜。
「李卿,委屈你了。」
朱标看着面容憔悴的臣子,语气温和。
「臣无能,未能为殿下分忧!」
李希颜伏地请罪。
「非卿之过。」朱标让他起身,「大势如此,非一人之力可逆。不过,稽考议策会既已设立,虽无实权,名义尚在。孤交给你一件事。」
李希颜精神一振:「请殿下吩咐!」
「不必再议章程。」
朱标低声道。
「以此会为名,暗中留意丶接触两京十三省,那些真正有巧思丶不安于现状丶技艺精湛却又因身份不得升迁的工匠。特别是……擅长火器丶器械丶水利丶营造者。将他们的姓名丶籍贯丶所长丶境遇,暗中记录在册,密报于孤。」
李希颜眼睛一亮:「殿下是打算……」
朱标笑了笑,并未多言。
李希颜见状,也明白了朱标的意思,深呼一口气。
「臣明白了。」
「另外,」
朱标沉吟片刻。
「东宫侍卫中,挑选十名绝对忠诚丶家世清白丶头脑灵活的年轻子弟。不必勇武过人,但要心思缜密,略通文墨。」
「找个由头,让他们轮班去将作监丶军器局观摩学习,多听多看,与里面的老师傅结交,但不要表露任何特别意图。」
李希颜深深一揖:「殿下深谋远虑,臣钦佩!」
朱标挥挥手让他退下。
独自一人时,他才卸下所有伪装,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父皇,您常说『治大国需如烹小鲜』。儿臣如今才知,这火候难掌,佐料难加。」
朱标揉了揉太阳穴,正准备拿起一本奏摺批阅。
殿外一阵喧闹。
很快便有内侍进来。
「殿下,永昌侯蓝玉求见。」
「让他进来。」
朱标一摆手,将手中奏摺放下。
没过多久,一人走了进来,来人身材魁梧,身着常服却掩不住久经沙场的彪悍,正是远在云南征战但不知道怎麽回来了的舅父——蓝玉。
蓝玉脸色铁青,虎目圆睁,须发似乎都因怒意而微张。
大步流星跨入书房,目光如电般扫过朱标略显苍白的脸和案头散乱的文书。
下一秒,竟在朱标惊愕的目光中,「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臣,蓝玉,叩见太子殿下!」
他顿了顿,猛地抬起头,眼神灼灼逼人。
「请殿下明示——究竟是哪个居心叵测的奸佞小人,在蛊惑殿下行此荒唐之事,动摇国本?!臣立刻去宰了他!」
「舅父!」朱标惊得站起身,绕过书案想要搀扶,「您这是何意?快快请起!」
蓝玉却如山岳般跪地不动,声音更加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