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誉?」锺正国淡淡地打断她,「到了他这个年纪,位置和待遇,有时候比不上子女的前程实在。他儿子,好像在部委哪个司局,副处级卡了有几年了吧?不想动动?」
他不再多说,语气恢复了决定性的沉稳:「行了,这事你就别多问了,也别再插手。管好你自己,也管好侯亮平,让他最近闭紧嘴巴,什麽都不要说,什麽都不要做。剩下的,我来处理。」
锺小艾看着父亲不容置疑的神情,知道再多说也无益,只能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几天后,一场无声的交易和巨大的压力,降临到了即将退休的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头上。面对那份难以拒绝的「交换条件」和无法承受的潜在后果,季昌明在书房里枯坐了一整天,菸灰缸堆满,最终,他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眼神里充满了疲惫丶无奈和一种认命般的灰暗。
想安安稳稳退休怎麽就这麽难?
他主动找到了高育良,随后又叫来了田国富。
在高育良的办公室里,季昌明的声音沙哑而沉重,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育良书记,国富同志,关于G45高速侯亮平那件事……我反覆思考,也重新核查了院里的记录。有些情况,我必须要向组织说明,也……承担我该承担的责任。」
高育良目光深邃地看着他,田国富则有些愕然。
季昌明继续说道:「侯亮平对欧阳菁同志启动调查,并非完全擅自行动。他之前……向我做过口头汇报。我当时考虑到蔡成功举报的严重性,以及可能存在证据灭失,出于尽快查明情况的考虑,我……我口头同意了他先进行初步接触和了解,并要求他尽快完善书面手续。是我把关不严,犯了经验主义错误,给了他先斩后奏的空间。」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至于后来的事情……他确实向我报告了欧阳菁可能外逃的动向,并且请示是否采取必要措施阻止。我……我当时判断情况紧急,担心关键人员流失,影响大局,所以……所以默许了他可以采取适当的丶合法的劝返措施。相关的审批手续,院里其实已经在走流程了,只是……只是还没来得及正式形成文件报给育良书记您这里备案,就……就出事了。」
他抬起头,眼神苦涩但坚定:「说到底,是我这个检察长失职!是我没有坚持原则,没有严格把关,对下属管教不严,在紧急情况下做出了错误的许可和判断,才导致了后续一系列不可控的后果。侯亮平有错,但他的许多行动,是在我模糊的授权和默许下进行的。主要责任,在我。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一切处理。」
高育良静静地听着,镜片后的目光闪动着复杂的光芒。他当然不信季昌明这番说辞,但他更清楚,能让一个即将安稳退休的老同志突然出来「揽责」,背后意味着什麽。这口突如其来的「锅」,分量不轻,但也确实能解决很多眼前的难题——至少,程序违规的源头,从侯亮平个人,部分转移到了上级领导「管理不严」上。
田国富则是又惊又疑,但他看到高育良沉默不语的表情,也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识趣地没有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