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微停顿,让锺小艾消化这个信息,然后语气转为一种爱莫能助的沉重:「我在会上已经尽力做了引导和解释,甚至主动承担了部分用人考察不周的领导责任。但是,李达康同志作为受害者家属,他的意见和情绪,在常委会上具有相当大的分量和影响。目前来看,想要在汉东省委层面,通过一个对侯亮平同志比较有利的处理决定,阻力非常大。」
他话没有说尽,但意思很明确:你们锺家要想保住侯亮平,不能再指望我沙瑞金在汉东硬扛着李达康的压力去操作了。你们得自己想办法,要麽从上面施加更大的影响力直接干预,要麽去和李达康本人达成某种交易或妥协。这个烫手山芋,我沙瑞金不接了。
「沙书记,我……我明白了。」锺小艾的声音有些乾涩,显然这个结果让她倍感压力,「谢谢您告诉我实情。我会……把情况向家里说明。给您添麻烦了。」
「小艾同志客气了。」沙瑞金语气缓和了些,「我还是那句话,相信组织会依法依规处理。再见。」
锺小艾带着沙瑞金反馈的沉重消息回到家中,面对父亲锺正国,她脸上的镇定终于维持不住,露出焦虑和一丝委屈。
「爸,沙瑞金那边……态度变了。」锺小艾将常委会上李达康的激烈反应以及沙瑞的态度,原原本本地转述了一遍。
锺正国听完,并未立即发火,只是摘下老花镜,用镜布缓缓擦拭着,半晌才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失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小艾啊,」他的声音带着长辈的语重心长,却也透着严厉,「你当初……唉,我是怎麽跟你说的?看人要准,更要看稳。这个侯亮平,有冲劲是好事,可这冲劲要用对地方,更要用对方法!现在倒好,不仅事没办成,还把篓子捅到天上去了,连累得沙瑞金在汉东都差点下不来台。这点事都办不好,让人家抓了这麽大一个把柄,往死里咬。」
锺小艾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爸,我知道,是我没管好他。我也没想到他会这麽……现在李达康抓着不放,沙瑞金看样子是不打算再管了。您……您给想想办法吧,总不能真看着亮平就这麽……」
「办法?」锺正国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变得锐利而冷静,那是久经宦海沉浮后的算计目光,「我给过他不止一次机会了。调他去汉东,是机会;之前能源局的事,家里也出了力。可机会给了,他自己没接住,反而把台子都快砸了。」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我们家的资源丶人情,不是无限度的,要用在刀刃上,更要用在『自己人』身上。一个屡屡惹祸丶还差点把盟友拖下水的人,值不值得继续投入,要重新掂量了。」
锺小艾心中一紧,急忙上前一步:「爸!亮平他这次是错了,大错特错!可……可他的能力您是知道的,这次主要是太心急,方法不对。我以后一定看着他,管着他!再给他一次机会,行吗?」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恳求。
锺正国看着女儿焦急的面容,沉默了片刻。
「季昌明……省检察院检察长,还有几个月就该退了吧?」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锺小艾说。
锺小艾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父亲的意思,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您是说……让季检察长?这……他能愿意吗?这事要是揽到他身上,他就算是平稳退休,后续的待遇丶声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