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她的审视度势和谨慎,她的知进退和清醒冷静,才让她安然度过了她残缺的青春。
“我也不喜欢我这样。”季枳白轻笑了一声,“如果只是我需要承受这些,在你挽留和追逐我的每个时刻,我都能说服自己在你身边停留得更久一些。”
她摸着已经凉透了的杯子,内心被创伤击溃的角落似重新撕扯开了一个巨大的创面:“我们分手前,岑老太太住院的那段时间,我妈特意赶回来看她。”
岑老太太那年被诊断出乳腺癌,许郁枝从岑母郁宛清那得知了这个消息后,立刻动身回了鹿州,前去看望。
季枳白是在母亲上飞机前才刚知道这个消息。
许郁枝发了航班号和机票信息给她,叮嘱她前来接机。等汇合后,她们一起去医院看望老太太。
岑老太太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她学识涵养高,眼界宽阔,待小辈更是慈和。
也许这其中也有她没能拥有自己孩子的遗憾和向往,即便是对远了好几层,几乎算不上有什么亲戚关系的季枳白,她也能视如己出,给她和许柟同样的物质条件,同样的悉心教导,同样的严格培养。
她知道许郁枝作为单亲母亲的难处,但她绝口不提她对季枳白母女倾注了多少关照和顾恤。她小心地呵护着季枳白的自尊,也照顾着许郁枝的尊严与骄傲。
许郁枝记着她的恩情,哪怕季枳白高中毕业后离开了岑家,没了寄养的往来,她仍保留着逢年过节给岑老太太准备礼物的习惯。电话来往的频率虽然不高,但也保持着每个月起码有一通的基础频率。
岑老太太怕许郁枝太奔波,所以隐瞒了自己的体检结果,入院治疗。但在手术前夕,郁宛清出于各种考虑,仍是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许郁枝。
可想而知,这个消息的冲击力对于季母而言会是一个多大的刺激。
季枳白在机场接到了许郁枝,两人都没有片刻停留,路上边走边说,赶去了医院。
来接许郁枝的路上,季枳白提前买好了看望岑老太太的鲜花和水果,可母亲仍是觉得不够,在医院门口的药店里又买了些保健品。
到病房时,岑老太太正睡着。她床边守了一个陪护,郁宛清正在阳台上打电话。见二人进来,她接过礼品随手放在了一边,和她们出去说话。
老太太的手术安排在明早,从今天中午开始,老太太就要控制饮食,做手术准备。
郁宛清几句客气的场面话后,拉着季枳白的手,将她左右仔细打量了一遍,一边埋怨她人在鹿州也不知道来家里做客,一边关心了下她的工作。
她也不是不知道季枳白在鹿州的古城开了一家民宿,但这种不入流的自主创业在她眼里等同于毫无保障也毫无前景可言的垃圾工作,完全是另一种形式的虚度时光。
可郁宛清极其擅长做场面功夫,那点瞧不上眼的讥讽被她揉在了未尽的话语里,没被任何人察觉。
一辈子都站在金字塔上的人自然是有资格高傲如孔雀的,季枳白后来想了想,岑姨还能花费精力做点遮掩的表面功夫,已经是很看得起她了。
她和许郁枝在病房里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等到岑老太太午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