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院。
李瑛垂眸望着碗中漆黑的药汁,抿了抿唇,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味让她五官都皱了起来。
芳儿赶忙递上一颗酸梅,看她含下,才心疼道:「夫人最怕苦了,如今为了小主子,真是受罪。」
许是因年少时曾落过一次胎,损了根基,这一胎怀得格外不稳。
大夫曾细细叮嘱需卧床静养,按时服药保胎。
李瑛抬手轻抚小腹,眼中漾开一片柔色:「我心甘情愿的,不觉得苦。」
她一直盼着能与心爱之人有个孩子,弥补当年的遗憾与痛楚。如今孩子终于来了,她却只能偷偷养胎,甚至连孩子的父亲都还不知晓他的存在。
想到这里,李瑛眼底掠过一丝黯然。
芳儿瞧见了,小声问:「夫人方才……没同将军坦白?」
李瑛苦笑着摇摇头:「我还不了解他麽?如今他眼里只有天下,只有权柄与富贵。他既铁了心要娶崔氏,我拦不住。况且……他想要的,我都想帮他成全。」
芳儿咬唇,抬手抹泪:「夫人受了天大的委屈,却还一心为将军着想。」
李瑛不再多说,只轻声道:「不早了,歇下吧。」
芳儿点头,刚端起药碗,叩门声忽然响起。
她下意识将碗藏到身后,警觉道:「谁?」
「是我。」江御低沉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芳儿脸色一变,慌忙看向李瑛。
李瑛也有一瞬慌乱,却很快镇定下来,示意她将碗拿出去。
芳儿深吸一口气,低着头开了门,躬身道:「大都督。」
江御朝屋内望去,只见李瑛端坐桌边,即便在房中,她仍裹着厚厚的外衫,瞧不出半分异样。
他面色平静,缓步走入。
芳儿正要退下,却听他开口道:「和离书我已命人张贴在府门外。从今往后,你我婚嫁各不相干。」
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李瑛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望向江御:「你要同我和离?」
芳儿惊得手里的碗摔落在地,随即扑通跪下,哭道:「大都督!不知夫人究竟做错了什麽,竟让您不经知会便张贴和离书?夫人她——」
她话音未落,江御已淡淡道:「逸安已将你二人之事悉数告知于我。既然从一开始便是错,你为何不说?拖延至今,连累腹中胎儿也见不得光,这便是你想要的?」
此话一出,李瑛再难维持镇定,身子一晃,险些从椅上跌下。
芳儿急忙上前搀住她。
「你……」李瑛面色惨白,声音发颤。
有孕之事除她身边亲近之人外,绝无外人知晓。
上官嵩如何会知道?又为何直接向江御挑明?他难道不知,若此事传扬出去,二人私情曝光,今后西蜀之地,恐再无他们容身之处?
「你我本无情分,如今这般,也算了却一桩心事。放心,此事我不会对外张扬,但往后你与逸安须离开西蜀。天高海阔,无人知晓你们过往,自然也不会再多议论。」
江御见她面色惊惶,语气平静地说道。
说罢,他便转身欲走,李瑛却忽然开口:「你当真……要与我和离?」
声音里透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本以为和离之后能与上官嵩光明正大相守,是她盼了多年的事。可如今真听到江御毫不犹豫地割舍,心头涌起的竟不是欣喜,而是一片空茫的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