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嵩盯住江御,倏然冷笑:「失望?你凭何对我失望?」
江御闭了闭眼,声音低沉:「你与李瑛,是旧识?」
他久在军营,往来多是直来直去的汉子,就连大哥楚盘龙也是说一不二的脾性,多年下来,早年养成的世家子弟那套迂回含蓄的做派,早已搁下大半。
上官嵩的性子他清楚,张扬不羁,从不愿束缚自己。
今夜他自东院直闯栖鸾院,无非是要将事情坐实,好将崔氏的一切收归囊中。
唯独让江御想不通的,是李瑛。
这些年他与李瑛虽谈不上情深爱重,却也相敬如宾,在外人眼里更是一对和睦夫妻。他竟从未察觉,她与三弟上官嵩交情如此之深。
不,或许不止是交情。
若非关系匪浅,当年她又怎会将上官嵩引荐给他与大哥?
上官嵩神色淡然,半分没有被撞破的慌张。他抬眸看向江御,语气平静:「是,我们早就相识。甚至她如今腹中,还怀着我的骨肉。」
江御浑身一僵。
他瞳孔骤缩,难以置信:「你说什麽?」
李瑛竟然有孕了?他竟半点不知情。
上官嵩看着他骤变的脸色,竟轻轻笑了,似乎觉得十分痛快:「原来二哥也会有失态的时候?当初大哥过世,西蜀一切尽归你手,那时你可是面不改色,从容接下的。如今为了一个女子,竟也变了脸色。二哥,你可真是叫我失望。」
西蜀这般大的基业,平白落到手中,谁不欣喜若狂?
偏偏江御当时无动于衷,仿佛全然不在意。
而他这个一心想要开创宏图大业的人,却被排除在外,只能眼睁睁看着。
老天爷,何等不公。
「上官嵩!」江御一把攥紧他的衣领,下颌绷出凌厉的线条,目光如刀。
上官嵩仰着头,颈间血脉清晰可见。
他冷冷道:「要杀要剐,随你。但我要与你说清,少时我与李瑛两情相悦,可我只是上官家庶子,李家瞧不上我,不仅打掉她腹中胎儿,还将她嫁给了你。我们二人被迫离散。你说,究竟是你夺我所爱,还是我占你妻子?」
说到这里,他眼底满是苍凉,带着些自嘲:「二哥,我爱李瑛,至今不悔。只盼我死后,你能善待她,为我留下一丝血脉。」
任何男子听见这番话,恐怕都会立刻拔剑。
江御额角青筋起伏,半晌却松了手,将他狠狠推开。
上官嵩一怔,细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你不杀我?」
这话实属多馀。
他早知道江御不会杀他。
江御出身大族,却重情胜过功利。
上官嵩早料定,一旦江御知晓他与李瑛旧情,必会成全。
如今他与李瑛之事已被崔溪枝察觉,纸包不住火,不如以退为进,摊开来说。
江御望着上官嵩,眼神平静:「你很清楚我不会杀你。」
上官嵩一顿,刚要开口,却听见江御继续道:「既然是我横在中间,拆散了你们这对有情人,那今日我便弥补这个过错。从今往后,你二人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她会是你的妻子。」
说罢,他提笔蘸墨,在纸上落下一纸和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