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韩雨薇鬼使神差地走到货运区。

远远地，她看见父亲和几个果农围着一辆冷链车，正在激烈讨论。

「韩主任，这批葡萄要是再运不出去，我们今年就全完了！」

一个中年果农眼睛通红，「冷库只能再维持三小时，可下一趟航班要明早…」

韩继东围着冷链车转了两圈，突然问：「咱们今天飞西安的货机还有多少空馀舱位？」

「不到两吨。」货运员查了记录。

「把这批葡萄调过去，优先装。」

韩继东当机立断，「西安是中转站，到了那边再想办法转运。」

「可西安那边没对接好啊……」

「我现在就打电话！」

韩雨薇看着父亲一个个电话打出去，语气时而恳切，时而强硬。

二十分钟后，他擦了把汗：「解决了，西安机场答应临时调配冷链车，保证葡萄品质。」

那个中年果农突然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韩主任…您这是救了我们全家啊。

孩子上学的钱，老人看病的钱，都指着这批葡萄……」

韩继东扶起他，只说了一句：「应该的。」

那一刻，韩雨薇站在货箱后面，眼泪不知怎麽就流下来了。

返校后，韩雨薇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决定：放弃本校师范专业的保研资格，申请到石河子机场工作。

母亲的电话半夜打来，几乎是吼的：「韩雨薇你疯了？！

放着稳稳当当的老师不当，去边疆吃苦？

你知道那边条件多差吗？风吹日晒，你受得了吗？」

韩雨薇平静地说：「妈，我去过那里了。」

「去几天和过一辈子能一样吗？」

母亲声音哽咽：「你爸已经搭进去了，你还要去？咱们这个家还要不要了？」

「妈，你听我说。」

韩雨薇打开电脑，把摄像头对准屏幕，那是石河子机场的航线图，一条条线从那个边疆小点辐射出去，连接着喀什丶和田丶成都丶广州丶北京……

「这里的每一条航线，都连着无数个家。

果农的家丶棉农的家丶外出打工人的家丶做生意人的家。

爸守了这麽多年，我想帮他一起守。这不比站在讲台上更有意义吗？」

视频那头，母亲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只说了三个字：「随你吧。」

入职那天，韩继东亲自给女儿戴上工作牌。他的手在抖。

「爸，您别这样。」

韩雨薇笑了，「我就是个普通新员工。」

「不一样。

以前总觉得亏欠你，现在……现在爸爸很高兴。」

韩雨薇被分到客运部，和翟阳成了同事。

第一次共同巡查跑道时，她突然指着天空：「爸，鸟群！」

远处，黑压压的鸟群正朝跑道方向飞来，这是飞行安全的大忌。

韩继东立即拿起对讲机准备通知驱鸟队，却听见女儿说：「等等！

我学过，这个季节这种鸟的习性……」

她迅速判断了鸟群的方向和速度，「它们应该只是路过，马上会转向。

现在驱赶反而可能让它们受惊乱飞。」

果然，鸟群在接近跑道前突然转向，飞离了机场区域。

韩继东惊讶地看着女儿：「你怎麽知道？」

「入职前看了很多资料，也跟驱鸟队老师傅请教过。」

韩雨薇有点不好意思，「想着……想着或许能帮上忙。」

韩继东眼圈突然红了。

他转过头去，好一会儿才说：「以前觉得亏欠你，现在知道，我们都在做值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