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学敏转头看他,没说话,等着下文。
阿不江走到前面,指着棚顶和内壁:「这大棚密封好,温度是上去了,可湿气也跑不出去。
冬天湿气重,棚里温度一高,更是闷得跟澡堂子似的。
螃蟹这东西,环境太潮,容易滋生细菌,闹起病害来,可比温度不准麻烦多了!」
他这话,一下点醒了众人。
大家光顾着看温度计,还真没细想湿度这茬。
「那……阿不江大哥,有啥法子?」有人赶紧问。
阿不江见大家真听进去了,腰板不自觉挺直了些,把自己多年琢磨的土办法和观察一股脑倒出来:「通风讲究个巧劲,不能光为降温。
中午通风的时候,看准外面湿度低的时段。
棚里洒点生石灰吸潮,但别多,多了烧壳。
最好弄几个湿度计挂着,跟温度一样,记下来!」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丁学敏:「丁主任搞的那个记录本,我看挺好。
再加一栏,记湿度。」
丁学敏立刻点头:「这个建议非常关键。
阿不江师傅提醒得对,湿度控制必须跟上。
咱们这就统一加记湿度数据。」
见自己的经验被采纳,阿不江脸上闪过一点不易察觉的舒坦。
这还没完,第二天,有人看见他提着工具箱,去了老王家的新棚,老王家里困难,大棚有些地方弄得简陋。
阿不江里外检查一遍,该加固的加固,该密封的重新打胶,闷头干了一上午。
老王过意不去,递烟递水。
阿不江摆摆手,脸上还是那副硬邦邦的表情,话却实在:「设备弄不好,温湿度控个屁?
好好养你的蟹,年底卖了钱,请我喝顿实在的就成。」
从那天起,阿不江彻底变了。
从冷眼旁观的反对派,成了比谁都热心的实干派。
谁家棚子有点小毛病,他瞅见了就上手帮忙修;遇到技术问题,他也主动跟丁学敏商量,把自己那些老经验和新技术往一块揉。
丁学敏乐见其成,时不时在大家面前肯定阿不江的经验。
阿不江话依然不多,但指挥人干活丶分享诀窍时,那股子带头劲儿,慢慢出来了。
棚里的氛围,不知不觉又变了一层。
以前是跟着丁学敏这个外来和尚学念经,现在,阿不江这个本地老师傅也下场了,一老一少,一新一旧,两股劲拧成了一股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