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信现在是她的裙下臣,可倘若在工作接触中,与南舟旧情复燃,那她岂不是不爽?
她不爽,就要让南舟更不爽。
「既然人员已经到位,工作就要立刻开展起来。」
聂建仪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语气转为公事公办的强硬,「陆建筑师这边,已经出了几版建筑规划的概念图。南设计师,你这边需要同步室内方案的调整和深化。三天后,我们要看到结合后的完整汇报。」
「三天?」南舟抬起眼,看向聂建仪,声音平静,「聂总,二期商业部分的设计,我之前已经向华征汇报并通过,目前施工图都在深化阶段。」
聂建仪眉毛一挑,语气带着嘲讽:「室内设计脱离了建筑规划,那成什麽样子?南设计师,这就是你的专业态度?还是说,你觉得自己之前的方案完美无缺,不容任何改动?」
南舟微微眯起眼。她知道聂建仪是故意的,为了打压她,她已经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明目张胆。
会议室里的气氛降至冰点。
陆信好整以暇,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好戏。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随即卫文博拿着一份文件夹,步履平稳地走了进来。
「没打扰各位吧?」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聂建仪冷下来的脸上。
看见卫文博,聂建仪就觉得晦气。她扯了扯嘴角,毫不客气地问:「卫部长真是稀客,什麽风把你吹到城投来了?」
卫文博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刺,依旧笑容可掬:「聂总,是这麽回事。晋城文旅局那边来了电话,对『织补』项目非常感兴趣,尤其是馀庆戏台和谭家老宅的改造模式,想组织一个考察团过来实地交流。那边指名南舟设计师陪同介绍。程总知道了,就让我赶紧过来接南设计师,提前准备一下接待事宜。」
聂建仪的眉毛几乎要飞起来,声音尖利:「卫文博!你要接人走也找个像样的理由!什麽晋城文旅局?哪来的文旅局」
卫文博笑容不变,转向南舟,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南设计师,您刚从晋城回来,还没来得及和聂总说吗?」
晋城文旅局考察,南舟怎麽不知道?
她心领神会。
反正这些大话都有程征兜底,怕什麽?
迎着聂建仪要喷火的目光,清晰回应:「是啊,这次去晋城,确实收获满满。不仅看了很多珍贵的古建,也和当地文旅部门丶晋商协会建立了联系。庆云头条丶二条丶三条在明清时就是晋商汇聚之地,现在的晋商协会对『织补』项目创意办公板块非常感兴趣,有意作为他们的驻京联络办事处。我本打算去华征向程总详细汇报的,但聂总通知开会,我就第一时间过来了。」
她这番话,信息量巨大。不仅坐实了「晋城文旅局考察」的详情,更抛出了「晋商协会意向进驻」这个极具分量的招商利好。一下子将聂建仪那点人事安排上的刁难,衬得小家子气且不识大体。
卫文博适时接过话头,语气充满了赞赏:「南设计师辛苦了,为项目带来这麽重要的资源。」
他又看向聂建仪,话却软中带硬:「聂总啊,程总让我谢谢您,体恤我们南设计师工作繁重,还特意给她『搭配』了陆建筑师这麽得力的帮手。以前是华征想的不周到,总设计师手下也没配个专业团队,现在可好了。」
他特意停顿,目光扫过聂建仪和表情微妙的陆信:「现在一期招商那边,有些资源还需要南设计师协调。程总的意思是,以后关于项目设计的工作,南设计师直接向程总汇报就行。我们就不耽误聂总开会了。」
卫文博最后客气地点头,「南设计师,咱们先走吧?程总还在等。」
这一番话,滴水不漏,既给了聂建仪台阶,谢谢她给「配团队」,又清晰划定了南舟的汇报路径和职责范围,等于当众宣布了南舟在项目中的核心地位,将聂建仪想用陆信来分权的算盘打得粉碎。
聂建仪的脸色,涨成了猪肝红,显然气到了极点。
陆信微微垂着眼,唇角弯了一下。他的前女友,一年前还面临找不到项目的窘境,现在已经站得这麽高了,真是意外啊。
南舟站起身,跟着卫文博,走出了会议室。
*
出了城投大楼,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等在门口。
卫文博替南舟拉开车门。
南舟顿了顿,弯腰上车。
她以为程征会在里面。
在晋城的夜晚,在回程的高铁上,她甚至打好了腹稿,想好了如何冷静丶理智地与他谈,将两人关系退回到最初丶也是最安全的甲乙方关系。
可今天,他让卫文博来,用这种方式,乾脆利落地为她撑腰。
这份维护,让她心里五味杂陈,准备好的说辞仿佛失去用武之地。
然而,车里空空如也。
南舟:「……」
卫文博系好安全带,语气如常:「程总交代,晋城奔波辛苦了,让您回去好好休息。」
南舟沉默了几秒,终于问出了口:「他呢?」
卫文博看着前方路况,语气平铺直叙:「程总他……这几天都在忙。您从坤总那里带回了关键信息,需要区里高层给出更有力的支持。所以程总这些日子,几乎都在跟相关领导沟通丶汇报丶协调。昨晚的饭局……差点喝到胃穿孔,早上才从医院输液回来。」
南舟的心,倏地一紧。
为了项目,他竟拼到如此地步……
她的注意力都被「胃穿孔」丶「医院输液」这几个字攫住,以至于错过了卫文博那飞快掠过的丶微微抽搐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