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城归来，南舟心境确实变了。

艾兰的话，剖开了她不愿直视的现实。她与程征之间，差的也许从来不是那一次失约，或是一句伤人的话。他们站在不同的山巅，望向不同的风景。

没有对错，只有不合适。

列车缓缓驶入四九城。

南舟拖着行李箱，随着人潮往外走。林闪闪像只归巢的雀儿，归心似箭。坤总则和艾兰同行了。

出站口，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两个身影格外显眼。

易启航穿着浅灰色的 Polo衫和卡其裤，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他旁边是探头探脑丶一脸期待的刘熙。

「航哥！我们在这儿！」林闪闪眼尖，率先挥手，拉着南舟快步走过去。

南舟的目光落在易启航身上。她走到他面前，拉住他的胳膊，轻轻往旁边带了一下，转了小半个圈，

「你怎麽来了？伤都好了？」

这动作亲昵又自然，带着一丝关切。

易启航眼底漾开一片笑意，越来越深，他极其配合地站稳，语气轻松：「彻底都好了，医生批准适度活动。」

他顿了顿，朝旁边努努嘴：「是刘熙，非要来接女朋友嘛。我想着我的车都来了，那就一起咯，蹭个接风。」

刘熙正从闪闪手里接过一大包晋城特产，闻言嘿嘿一笑，挠挠头，眼神却黏在闪闪脸上，毫不掩饰的欢喜。

南舟看着他们。

闪闪眉飞色舞地描述晋城的见闻，刘熙认真地听着，顺手把闪闪肩上沉重的相机包接过来，动作熟稔。两个人之间流动着一种简单丶不掺杂质的情意。

小别胜新婚。

她移开目光，问了一个看似宽泛的问题：「四九城这几天怎麽样？」

易启航是何等敏锐的人，立刻捕捉到了她问题下真正的关切。

「你做好心理准备。你的前男友陆信，以『聂总特聘顾问』的身份，高调回归，进入『织补』二期核心设计组了。」

南舟的脚步停住。

虽然有预感，但亲耳确认，心还是像被针尖刺了一下。不是痛，是一种麻木的丶带着讽刺的凉意。

她和程征说过，想要一个稳固的大后方。这就是他「巩固」后方的方式？

在她外出考察的几天，聂建仪把她最膈应的人，塞到了合作团队里？

她连失望都失不动了。

「甲方有钱，愿意用谁是她的自由。」

「啊？」旁边的林闪闪听到这话，惊得转过头，「那……那咱们以后不是要有小鞋穿了？」

刘熙凑过来，揽住闪闪的肩膀，语气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混不吝：「怕什麽？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你们工作室现在有名气有作品，还怕没项目做？航哥，你说是不是？」

易启航没接话，只是看着南舟。

闪闪一语道破关键：「可是……舟舟姐，还有胡同里那麽多邻居呢。」

南舟的心，重重一沉。

是啊，她可以潇洒地「按合同办事」，可以赌气想「大不了不干了」。可她肩上扛着的，早已不止是工作室的盈亏，还有那些信任她的目光，那些与她生活交织在一起的期盼。

回到银鱼胡同，南舟的微信弹出了新消息。

「织补」项目二期商业推进会，时间：明天上午九点半。地点：城投总部三楼会议室。

好，亮招了。

*

次日上午，南舟准时出席会议。

聂建仪坐在主位，陆信坐在她左手边第一个位置。他今天穿了件设计师款西装，搭配黑色圆领T恤，头发抓得随意而有型，与周围人正装革履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吸引眼球。他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南舟无视了他，径直走到会议桌另一侧，

会议开始，聂建仪公式化地介绍了本次会议目的，目光转向南舟时，毫不掩饰的得意。

「考虑到二期商业部分体量增大，我们特别聘请了陆信建筑师，加入核心设计组。」

她顿了顿，欣赏着南舟面无表情的脸，继续道：「南舟你是室内设计师，搭配一个经验丰富的建筑师，正好互补。」

陆信适时地接过话头，笑容得体，「聂总放心。我和南设计师以前合作过，默契自然是有的。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共同为项目出力。」

被迫与这位前男友丶现对手，明显来搅局分权的人「共事」，南舟感到专业和情感上的双重膈应。

聂建仪看着南舟沉默隐忍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掌控局面而升起的快意，却莫名掺杂了一丝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