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请出非遗匠人天团,感动老宅传人(2 / 2)

不系之舟 七猫烟水一 6964 字 6小时前

「难点不在面积,不在格局,甚至不在复杂的产权合作模式。」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正堂那根粗壮的主梁上,「在于『材』,在于『艺』。在于这根可能来自南方深林丶需数百年成材的红豆杉大梁,在于这些或许已过百岁丶自带清香丶驱虫安神的香樟木柱。它们不是普通的建筑材料,是承载着时间丶记忆甚至家族气运的『活的历史』。如何修缮丶保护丶甚至『唤醒』它们,是最大的挑战,也是最大的价值所在。」

话音落下,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远处胡同里隐约的自行车铃声。

谭明轩脸上的平静彻底皲裂。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程征,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以及震惊之下汹涌澎湃的丶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动容。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却又哽住。

他万万没想到。

这个在谈判桌上与他博弈丶在报导中被塑造成「城市更新领军者」的企业家,这个他原本带着审视与验证心态来会面的男人,竟然真的懂!不是浮于表面的恭维,不是泛泛而谈的「保护古建」,而是精准地说出了这座宅子最隐秘丶最珍贵丶也最脆弱的灵魂所在!

良久,谭明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程总……您让我刮目相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不瞒您说,我看酒店,看的是贵司的运营能力和审美落地。答案我很满意。而来看戏台,来看我家这老宅……」他目光扫过程征,又掠过他身后那些华征的人,「看的就是,你们到底有没有那份心,那份能力,去碰触真正核心的东西。您能说出这两样关键木材,已经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程征的神色却依旧平静,甚至微微摇了摇头。他侧过身,目光落向一直安静站在侧后方的南舟,那份刚才的郑重,化为了坦然的推许。

「谭先生,这并非我一人之功。能意识到并聚焦于材料的独特性,是南设计师基于大量调研和专业判断提出的方向。她为此付出了极大的心血。」

就在昨天,南舟约上他,对他进行了一个小时的专题报导,指出谭家老宅改造的难点,以及她的解决方案。

被点名的南舟上前一步。她没有看程征,而是面向谭明轩,神情恳切,声音清澈:

「程总过誉了。发现问题,其实源于更早的线索。真正第一个捕捉到『红豆杉』和『百年香樟木』这个关键信息的,是易启航总编。」

她转向易启航,目光坦然:「易总在前期为项目制作预热纪录片时,采访了胡同里的老住户,其中一位资深戏迷——在回忆往事时,无意中透露了谭家老宅用料考究的细节。这个信息被易总敏锐地记录下来,并第一时间分享给了团队。事实上,您来之前看到的所有关于项目丶关于『新乡贤』的报导,其整体传播策略和内容,都是由易总编一手把控。」

谭明轩的目光,随着南舟的话语,转向了易启航。那个一直举着相机丶看起来更像记录者的年轻人。

易启航放下相机,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随性或锐利,只有一种认真做事的沉稳。他迎着谭明轩审视的目光,微微欠身:「谭先生,我只是做了媒体人该做的事:倾听丶记录丶并传递真实有价值的声音。」

谭明轩深深地看了易启航一眼,伸出手:「易总编,有心了。那些报导,我看了,写得很好。」

两手相握。一次基于专业和用心的认可。

南舟等他们松开手,才继续开口,声音里注入了一种更昂扬丶更有力的节奏:「然而,发现问题只是基础。如何解决问题,才是关键。为此,在得到线索后,我们立刻启动了寻找解决方案的行动。」

她转过身,面向一直静静候在院门外的老袁和那群老师傅,提高了声音:「袁会长,请带老师们进来吧。」

老袁闻言,精神一振,回头招呼了一声。只见七八位老人,鱼贯而入。他们年纪都在五六十岁往上,穿着朴素甚至有些旧的工作服,但每个人腰板挺直,眼神清亮。有人提着看不出年头的木工工具箱,有人夹着卷起的图纸,还有人拿着一些奇形怪状丶叫不出名字的传统工具。

他们往院中一站,那股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丶属于手艺人的沉静丶专注甚至些许傲气,便无声地弥漫开来,与这座老宅的气息奇异地融合。

南舟向前一步,如同介绍珍宝:「谭先生,程总,各位。这几位老师傅,是袁会长通过民俗协会和人脉,为我们寻访到的丶目前仍在四九城及周边活跃的丶最顶尖的非遗匠人团队。」

她依次介绍,语带敬意:「这位是李师傅,专攻古建大木作,尤其擅长珍稀硬木的修补与加固,祖上三代都是宫廷建筑厂的匠人;这位是赵师傅,古建瓦作专家,哪片瓦当怎麽摆,什麽角度排水最快,他心里有本谱;这位是郑师傅,油漆彩画大师,恢复过不少寺庙道观的壁画;这位是吴师傅,细木工,门窗隔扇上的玲珑雕花是他的拿手绝活……」

她每介绍一位,那位老师傅便微微颔首,不卑不亢。

「他们的平均年龄是五十九岁。」南舟最后总结,目光灼灼地看向谭明轩,「他们掌握的,不是流水线上的标准化技能,是眼睛就是尺丶手感就是准丶脑子里装着无数传统口诀和禁忌的『活着的技艺』。一旦您与华征就产权合作达成协议,签署老宅改造委托,这几位大师,将会是未来修缮工程的核心技术顾问和主要执行者。他们将用最传统也最尊重材料的方式,让这些红豆杉丶香樟木,重新焕发生机,也让这座老宅,在延续历史脉络的同时,获得符合当代生活的品质与尊严。」

夕阳的馀晖正好掠过院墙,洒在那群老师傅花白或秃顶的头上,洒在他们粗糙却稳如磐石的手上,洒在他们平静而专注的脸上。他们身后,是斑驳的老宅骨架;面前,是心神激荡的产权主人和心怀敬畏的开发者。

谭明轩看着眼前这一幕,目光从那些匠人的脸上,移到南舟清亮坚定的眼眸,再移到程征沉稳包容的神情,最后,落回自家祖宅那沉默而恢宏的轮廓上。

他没有说话。但眼眶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水光积聚,颤抖着,最终,承受不住那份重逾千钧的触动与释然,化作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划过他已有岁月痕迹的脸颊。

他迅速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抹去,却止不住更多的泪水涌出。这位在商海沉浮半生丶见惯风浪的企业家,此刻像个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泣不成声。

他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再转回来时脸上已是一片澄澈的坚定与决断。

他看向程征,伸出手,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有力,每一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的铆钉:

「程总,我们现在,可以进入合作环节的详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