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星侄女,不能让你白忙活,这十个铜子你拿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伯硬要把钱往陈晚星手里塞,陈奶奶坐在陈晚星旁边,每一个过来的村里人,她都会跟陈晚星介绍一下,这老伯也算是陈晚星的一个隔了房的堂伯,其实亲缘关系并不算远。
陈晚星连忙推拒:「堂伯,使不得,就是动动笔的事儿,自家叔伯婶子,提钱就外道了。红纸是您自家带来的,我就出了点墨,不值当。」
老伯却执意要给:「那墨也得花钱买不是?你这孩子仁义,但咱不能占这个便宜。你要是不收,这对联我拿着也不安心。」
双方推让几个来回,陈晚星见实在拗不过长辈的固执和真诚,只好妥协。她想了想道:「既然一定要给,那我就厚颜收一点墨钱吧,不拘多少,意思到了就行,一户就给三文钱吧,真的只是墨钱,若再多了,我可真不能要了,不然就是打我脸了。」
她这话说得诚恳,三文钱,对于一副春联来说,几乎等于白送,乡亲们听了,心里更是热乎乎的。
那一枚枚带着乡亲体温的铜钱,被陈晚星随手放在旁边的一个陶罐里,叮当作响。
陈晚星只要三文钱,所以有些觉得三文钱拿不出手的乡亲,心里更是过意不去。
于是,陈家院子里时不时就有人带点东西过来,一把还沾着泥的蒜苗,自家炒香的花生,甚至还有半篮精心挑选个头匀称的红薯。
东西都不贵重,却都是农家能拿出的,带着诚意的东西了,这些东西比那陶罐里的几十个铜钱更让陈晚星觉得心情好。
除夕,在小河村大家忙碌的准备中,终于姗姗而至。虽然现在已经分家了,但陈奶奶的话在陈家便仍是最高指令。
「分灶是过日子,但是晚星丫头回来的第一个年,不在一起吃这顿年夜饭,寓意不好,老婆子我心里也不安生,从除夕这天起,直到大年初二,咱们三房人吃饭还跟以前一样啊。」
众人听到陈奶奶这麽说,自然也没有什麽异议。
除夕当天,寅时末,天色还是一片浓稠的墨蓝,月亮都还隐隐约约的挂在天上。
小河村已有了窸窣的动静,陈家男人们,陈父,陈二叔,陈三叔,连带半大的陈彦宝,陈彦贵,甚至还有陈佑聪都默默起身,穿戴整齐了。
陈佑聪被陈大哥仔细用厚棉袄裹好,抱在怀里,这是去祖坟请祖宗回家过年,全家老小男性都要去。
而女人们则留在家里,灶膛里的火已经生起,红光映着陈母,陈二婶,陈三婶还有惠娘忙碌的身影。
大锅里熬着粘稠的小米粥,米香混合着柴火气,渐渐驱散着清晨的寒意,粥要特意多熬些,留出一碗浓稠的,等会儿放凉了,便是贴春联最好的天然浆糊。
陈晚星还有些犯懒,但是也被兴奋的青穗从床上磨起来了,「姐,大家都起来了,你也快起来啦,今天除夕哦,中午有好吃的,晚上还有白面饺子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