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这天, 陈家准备写春联了,小河村没有读书人,往年,他们基本上都是自己带着红纸去平安镇上求,那边有两个老童生每年过年的时候都会在镇上支个摊子,排队求写春联的人多的很,往往还得排队。
而今年,陈奶奶看着正坐在灶间,跟大家一起扯闲篇,顺便再帮陈母整理黄豆的孙女,忽然心念一动,开口道:「晚星啊,奶奶看你经常看书,你不是识字嘛?那你会写吗?」
陈晚星放下手里的活计,一时没反应过来陈奶奶说的话的意思:「嗯,在京城跟着夫人身边,认得一些字,也会写一些。」
这话声音不高,但也引得屋里正在忙活的众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她,就连在院子里扫雪的几个半大孩子,也扒在门口好奇地张望。
哦,说到这里陈晚星倒是想起来了,她从县城回来的时候还买了两本孩童启蒙的书籍呢,想要回来教教弟弟妹妹呢,结果回来之后发生了这一系列的事情,她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了。
「晚星,你丶你真识字?还会写字?」陈父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还有一丝小心翼翼,仿佛怕听错了。
在这个基本上都是文盲的村庄,识字本身就是一件极为了不起,甚至带点神秘色彩的事情,何况是一个女子。
陈母也愣了片刻,随即脸上放出光来,搓着手:「好,好啊,我闺女有出息,识字好,识字好。」 她并不知道好在哪,但是本能地觉得,识字就是有能耐。
陈三叔和三婶则是实实在在地震惊了,他们知道这个侄女不一般,有钱,有见识,但识字写字这件事,还是超出了他们对一个厉害丫鬟的想像范畴。
陈三婶张大了嘴,半晌没合拢,眼神复杂极了,羡慕丶惊讶丶还有敬畏。一个能写会算的女人,在她朴素的世界观里,几乎是可以和「女先生」画等号了。
陈奶奶见状,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拍板道:「那今年咱家的春联,就别去求人了,让晚星写,等明天吃罢早饭就让你爹去镇上买红纸。」
她说完这些突然想起来:「对了,还要再买点墨还要有跟笔。」
陈父立刻响应,第二天就特意去镇上,因着陈晚星上次买的有笔墨纸砚,陈父刘只买了些质地更好的大红纸,陈晚星也没推辞,腊月二十六这天,便在堂屋八仙桌上铺开了摊子。
当她把墨磨得浓淡适中,提笔蘸墨,悬腕写下第一个饱满端正的春字时,围观的陈家人再次发出了低低的惊叹。
那字迹,他们不知道在真正的读书人眼里算不算得上精妙,但结构工整,笔画清晰有力,自有一股沉稳端正的气度,远比镇上的老童生那歪斜颤抖的字精神亮堂。
「春满乾坤福满门……」
一幅对联写完,红纸黑字,墨香扑鼻。
陈彦信,陈彦宝这些半大小子看得眼睛发直,他们哪里如此近距离看过人写字,而且还是自家姑姑,姐姐写的。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陈家那个刚刚归家的闺女,不但识文断字的,还能写一手好春联,看着比那秀才家的小姐还有才气呢,这可比任何闲话都传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