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平淡,却是一个家庭十几年风雨变迁的缩影。
不知不觉间,三婶也搬了个小凳子凑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个簸箕,里面是还没剥壳的花生。
她脸上带着笑,一边听着陈奶奶和陈晚星说话,一边熟练地剥着花生壳,将饱满的花生仁挑出来放在脚边另一个小盆里,瘪的或略有瑕疵的则放在一旁。
「晚星,你接着说,那侯府过年,真给下人发新衣裳?」
三婶适时插话,眼睛里带着纯粹的好奇,手里的活儿也没停,她问着一些自己感兴趣的问题,语气也比之前热络自然了些,至少表面功夫做得更足了。
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阳光缓缓移动,晒得人懒洋洋的。陈晚星也帮着剥起了花生,听着奶奶,陈母和三婶说着村里家长里短,偶尔应和几句。
这种缓慢,琐碎,充满烟火气的午后时光,对陈晚星来说有些新奇,也有一种别样的安宁。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陈二婶挎着个篮子,脚步有些匆匆地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从外面回来的寒气。
与往常回娘家后那种蔫头耷脑的委屈模样不同,今日的她,腰杆似乎挺直了些,连眉宇间都透着一股极力压抑却又忍不住流露出的,近乎扬眉吐气的神色。
陈奶奶看着跟以往每次回娘家之后,状态不同的陈二婶,眼神暗了暗。
陈二婶臂弯里挎着的篮子不算空,里面赫然躺着一颗青翠饱满的大白菜。
她走进院子,看到坐在院中的四人,目光停顿了一瞬,随即带着炫耀意味的扫过坐在阳光下的陈奶奶,用比平日略高,也略清晰些的声音开口道:
「娘,我回来了。」 她说着,脚步不停,却故意稍稍调整了挎篮子的姿势,让那颗白菜更显眼些,朝着陈奶奶这边走了过来。
「我娘非让拿的,说今年白菜长得好,自家留的多,让我带一棵回来给家里添个菜。」
三婶撩起眼皮看了一眼那篮子,目光在那颗白菜上停留了不到一息,脸上没什麽表情,只重新低下头,继续「咔哒」一声利落地剥开一颗花生。
冬日里,谁家地窖或菜园里不存着几十上百棵白菜?这实在算不上什麽稀罕物,亏这二傻子还当个什麽稀罕物件一样拿出来显摆。
「嗯,知道了。」 陈奶奶面上不显,只淡淡应了一声,根本没去接那颗白菜的话茬。
陈二婶似乎还想多说几句娘家如何如何问她话,如何如何留她吃饭住宿,但见陈奶奶已转回头去继续逗弄怀里的瑾哥儿,三婶也头也不抬地专注于手里的花生,对那棵白菜和她的话毫无反应,她便也讪讪地住了口。
随后她拎起那颗她视若珍宝的白菜,转身往自家屋里走去,背影却依旧带着那股挺直的劲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得了多大个便宜呢。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三婶这才朝东厢房方向撇了撇嘴,这次连压低声音都懒得了。
「一棵烂白菜,也值当显摆。二嫂也真是的,每次都是记吃不记打的,她娘家那点抠搜算计,拿棵最不值钱的玩意儿打发她,也就她还当个宝,美滋滋的呢,这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