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本该是美好的,若没有琥珀时不时的来访的话。
几乎每隔两三日,琥珀便会寻来。她似乎真的将陈晚星当成了在这陌生地方唯一的精神寄托了。
这一日,窗外秋雨淅沥,琥珀又来了。她挨着窗坐下,望着雨丝,更显寂寥。
「晚星姐姐,你还记得吗?去年秋天,少爷在夫人院里陪夫人用饭……」
陈晚星执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眼,看着琥珀沉浸在回忆里的侧脸,心中的不耐烦想压都压不下去。
要不是顾着一起长大的情分,对她现在的境遇也是有些不忍心,她早就……
这大半个月来,类似的对话反覆上演。琥珀的话题永远围绕着侯府,围绕着少爷。
从少爷某年某月夸了她一句,到夫人赏了她一支什麽花样的钗环,细节清晰,情感真挚,听着这些,陈晚星的心情是复杂的。
她自然也是感激侯府的,从八岁入府,到如今二十岁出府,整整十二年。
是侯府给了她安身之所,更让她攒下了现在足以安身立命的银钱。这些,她记在心里。
但她更清醒地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白来的。从粗使丫鬟到夫人身边得脸的大丫鬟,她的每一步几乎都是立了功之后的恩赏,要说感谢,也应该是侯府感谢她。
最后这放还出府,与其说是夫人的恩典,不如说是一场基于利益的清算。
陈晚星心里很清楚,如果她真的影响了少爷的前程,夫人根本就不会给她辩解的机会,直接就会杀了她。
那位高高在上的夫人,前一刻还亲昵地拉着她的手,暗示她未来在少爷院里的前程,后一刻便能毫不留情地将她们这些旧物扫地出门,生怕她们碍了未来主母的眼。
这份果断,何尝不是一种骨子里的冷血?
所以,她对侯府,可没有琥珀那般深刻的怀念。那是她工作过的地方,仅此而已。如今合同结束,她只想开启自己的人生。
琥珀依旧絮絮地说着,语气里满是物是人非的伤感。
陈晚星轻轻打断她,将一碟新买的蜜饯推到她面前,「尝尝这个,开封府本地的果子做的,虽比不得京里的精巧,倒也别有风味。
过去的终是过去了,多想无益。你既回了家,就把过去种种都放下吧,以后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琥珀拈起一块蜜饯,放入口中,甜味在舌尖化开,但她却似乎并未听进去陈晚星的话,只是喃喃道:「以后,我现在哪里还有什麽以后呢。」
陈晚星默默的捏紧拳头,想捶她一拳,给她捶清醒过来。
这一天天期期艾艾的,跟在侯府时那个娇艳明媚的太阳花差别也太远了吧。
日子便是在这样时而忙碌,时而有些扰人的清静中悄然滑过。
差不多快一个月之后,李嬷嬷过来禀报,前几天就已经打好,正在晾漆的家具这会都已经晾置完毕,可以入宅了。
陈晚星亲自去查验过,见那些家具做工扎实,漆面光滑,心下满意。
她利落地结清了尾款,所以算下来,他购置的这一批家具,满打满算,料子钱和工钱再加上送礼的一起花了差不多有二十两,木料还剩下大概七八料的样子。
新家收拾完毕,陈晚星便带着云珠,以及她们不算多的行李,正式告别了客栈,搬进了那座独属于她自己的小宅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