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她像是想起来了,竟迈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扑过来。
温喻白连忙蹲下身,将软乎乎的小姑娘稳稳接在怀里。
「秀秀还记得我呀?」
「哥哥丶哥哥……」
小姑娘口齿不清地叫着,手里攥着几颗用红纸包着的糖。
她剥开一颗,小手往温喻白嘴边送。
温喻白有些意外,眸中漫开笑意,配合地张开嘴。
「秀秀真好,谢谢秀秀。」
张大哥夫妇在旁看着,笑开了花。
小姑娘也开心地笑了,像是发现新大陆,低头看向坐在轮椅上的东东。
认真挑拣,选了一颗,伸出小手递过去。
「哥哥吃糖。糖甜,高兴。」
夜扶光抬起眼,看着自己面前的小手,愣住了。
温喻白见他迟迟不拿,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怕秀秀举久了手酸,便把糖接过来,放到夜扶光手心。
温喻白掏出两个备好的红包,张大哥一看,连忙摆手推辞。
「使不得使不得,温掌柜您太客气了。」
温喻白把红包塞进秀秀手里。
「给孩子的,图个吉利,跟你没关系。」
「祝她平安喜乐,快乐长大。」
临走时,张大哥夫妇硬是塞给他们一大包腊肠。
「自家灌的,蒸着吃丶炒着吃都行,香得很。」
温喻白笑着收下,「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路上,他推着轮椅,见夜扶光的那颗糖还在手上。
他忍不住提醒:「再捂着都快化了,你不吃就给我吧。」
「我吃。」
夜扶光慢慢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味在口中化开,他垂下了头。
吧嗒丶吧嗒。
温喻白无声叹了口气,视线偏向别处。
到了下个城镇,他去了趟点心铺子。
回来时,他将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裹,放在夜扶光膝上。
「一次别吃太多,对牙不好。」
夜扶光低头,慢慢解开系着的绳子,掀开油纸。
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丶各式各样的糖果。
——
他们一起看过了许多。
春日的灼灼桃花,盛夏的葱郁山林,秋夜的静谧湖畔,凛冬的苍茫雪原……
一晃便是五年。
夜扶光眉眼间渐渐有了暖意,会主动说想吃哪家糕点,会讲述自己曾经的江湖轶事。
会在见到温喻白袖口磨破时,笨拙地拿着针线尝试缝补。
哪怕温喻白说不用,可以买新的。
一切仿佛都在慢慢变好。
直到再次复诊时,张老搭脉看了许久,叹了口气,道:
「你若肯截肢,再散尽一身武功,以我毕生所学调养,还能再活个十年八载。」
夜扶光望着枝头新发的嫩芽,忽然笑了。
「不用,已经够了。」
温喻白从张老那里得知他的选择后,没有劝。
自那之后,夜扶光毒发的次数越来越频繁,痛苦也一次比一次剧烈。
最后一次,他蜷缩在榻上,浑身不受控制地痉挛。
牙齿将下唇咬出血,却还是忍不住泄露几声呻吟。
他涣散的目光勉强聚焦在守在床边的那人身上。
好痛啊……他真的好痛啊……
「你抱抱我,好不好?」
话刚出口,他便闭上眼,遮住眼中的狼狈和厌弃,将脸转向里侧。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算了」
下一秒,一双手把他托起,他落入一个温热的怀里。
夜扶光再也忍不住,颤抖着攥住那人的衣襟。
将脸埋进那带着熟悉皂香的胸口,泪水无声地浸湿。
他隔着布料,听着胸腔里的心跳声。
扑通丶扑通丶扑通……
奇迹般地,那撕扯他身体的剧痛,一点点平息了下去。
怀中人的颤抖渐渐停了,呼吸也越来越轻。
窗外的天色暗了,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
后来,温喻白带他去了碧落山。
从此,青山碧水为冢,飞瀑流泉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