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年的五月,春深夏浅。
温喻白回到清水镇,张大哥和妻子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温掌柜,你可算赶回来了!俺家秀秀的满月酒,就等您呢!」
张大哥喜气洋洋,怀里抱着裹在红绸襁褓里的婴孩。
温喻白含笑递上贺礼,目光落在襁褓中。
秀秀此刻正醒着,不哭不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转着。
「来,温掌柜,您抱抱!」
张大哥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递过去,憨笑道:
「俺们这儿说,娃娃让长得好看丶心善的人多抱抱,将来也能俊俏丶有福气!」
温喻白接过那柔软的一团。
秀秀在他臂弯里动了动,非但没有哭闹,反而睁大了眼睛望着他。
他的心不由得软了,眼底漫开笑意。
温喻白单膝虚虚点地,半蹲下身来,好让坐在轮椅上的夜扶光能够看清怀中的小家伙。
「是不是很可爱?」
阳光勾勒着柔和的轮廓,抱着孩子的青年眉眼弯弯。
画面在夜扶光眼中定格,他看着,然后道:
「可爱。」
——
温喻白带着夜扶光继续走,看过了江南的烟雨,踏过了塞北的风沙。
后来,边疆的局势再度紧张,烽烟重燃。
燃起的地方是关键防线朔风城。
那一仗打得分外惨烈,好在守住了。
听闻主将率将士们死守要道缺口,最终力竭,被箭雨淹没,尸骨无存。
那年深秋,温喻白路过栖霞,途径云家。
曾经朱门高墙丶人声鼎沸的府邸,如今已落了锁,院墙斑驳。
门前的石狮子也蒙了尘,只剩风吹过空荡荡的庭院。
他在后山墓园处见到了一块墓碑,上面刻着:
故朔风城守将,云昭庭。
温喻白蹲下身子,拂去碑上的尘土,将采好的山野小花,用草绳束好,放在碑前。
「还好,在路上遇到了一些花,不然我得空手来了。」
他语气平静,像在和旧友闲聊。
「朝廷派了位老将驻守朔风城,百姓也能安心过日子了,你放心吧。」
说罢,他又取出小坛清酒,倒了一杯,浇灌在碑前。
「就喝一杯,你喝酒误事。」
温喻白起身离开,路过旁边的石碑时,看着上面「云霁明」三个字。
他顿了顿,放下手中剩馀的几枝花。
夜扶光坐在不远处的轮椅上,静静地看着。
——
盛夏时节,两人又去了碧落山避暑。
山间林木葱茏,清泉潺潺,山顶的飞瀑更是一绝。
水流从十几丈高的崖壁倾斜而下,如银河垂落。
溅起漫天水雾,阳光透过水雾,折射出斑斓的虹影。
夜扶光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那人身上。
高阔辽远的晴空,流云悠悠,虹影浮动。
那人仰着头,细小的水珠沾湿了鬓发和睫毛,在阳光下像细碎的琉璃。
他仿佛融入了这片山光水色中,显得那麽……
风拂过,夜扶光的声音很轻。
像一缕烟,散在了风里。
「我是不是困住你了?」
他没有等他回应,视线重新落回瀑布上,水雾沾湿了他的睫毛。
过了会。
「别多想。」
温暖的手掌落在他的发顶,轻轻揉了下。
夜扶光呆呆地望着前方,睫羽颤动。
他怕抬头,会被阳光刺痛眼睛。
又怕垂眼,会让涌上的湿热滴落。
他不想哭的。
温喻白不用低头看,就知道夜扶光又在胡思乱想了。
他蹲下身子,递上一方乾净的手帕。
「是不喜欢这里吗?」
夜扶光接过手帕,却没有擦,只是攥着紧紧的。
「喜欢,我很喜欢。」
——
又是一年春节,温喻白带着夜扶光回到了清水镇。
张大哥的门口张灯结彩,春联贴满门楣。
秀秀已经两岁了,梳着羊角辫,穿着红彤彤的棉袄。
见到他们进来,先是躲在母亲身后,露出大眼睛好奇地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