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将这些收好,遵照苏寒的遗言,将他的旧物堆到一起点燃。
他看着火光,叹了句。
「痴人啊。」
不知道在说谁。
——
江湖上近来多了一个刀客,行踪不定,专斩恶徒,出手从无败绩。
无人知其姓名容貌,只知他有一柄弯刀,于是称他为冷面弯刀。
古道上,五名满脸横肉的悍匪,围住戴斗笠的孤影。
「小子,敢杀老子的兄弟,不想活了?」
刀客的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没有任何回应。
「草,聋了不成!」
悍匪们被激怒,拔出钢刀就要冲过去。
下一瞬,弯刀出鞘,弧光割裂暮色。
咕噜噜。
几颗头颅滚落。
收刀入鞘。
「月一?」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刀客转身,斗笠微抬,露出半张冷峻的脸。
「阿白?」
月一的眼睛微微睁大,顿了顿,忽然问道:「帅吗?」
温喻白失笑,竖起拇指:「帅」
冷刀射过来。
月一看向那眼神的方向,来自坐着轮椅的某位人士。
他挑了挑眉,「看什麽,羡慕?」
夜扶光冷嗤一声。
装什麽。
温喻白心里一直惦记着欠月一的酒。
可月影楼解散后,月一不知所踪。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他,当即便拉着他去城中最好的酒馆,点了最好的人间醉。
酒过三巡,月一难得话多。
「楼主死后,月影楼就乱了,我趁机脱身,想着到处走走。」
「这双手沾了太多血,好人的,坏人的……在楼里,刀出不出鞘由不得自己。」
月一又灌了一口酒,幽幽道:
「以前的我没有选择,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话音落时,他察觉到温喻白频频看向放在桌边的刀。
月一抬眸,眸子里淬着点酒意。
「要不要比划比划?」
「正有此意。」
下午,两人寻了处空旷地。
温喻白把轮椅推到树影处,让夜扶光可以看清场上的动静,又足够荫凉。
刀光与剑光倏然交错,清脆铮鸣,快得只剩下残影。
最后一式,剑让刀避无可避。
剑定住,有风吹过,乱了月一额前的发。
眼前的阳光耀眼,让他不禁晃了神。
那人收剑,眉眼含笑。
「怎麽样?」
月一回过神,开了个玩笑,「帅得我都快爱上你了。」
温喻白噗嗤一声,被他的夸张逗乐。
「承蒙厚爱。」
浓荫下的夜扶光望着场中相视而笑的两人。
风卷着叶,掠过耳畔,却盖不住心底悄然翻涌的酸意。
三人在城中逛了一会,又回到酒楼,吃了顿晚饭。
席间,月一问起温喻白日后的规划。
「没什麽固定去处,和他一起,走到哪儿算哪儿。」
月一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拿起酒坛续了杯酒。
夜扶光听到温喻白的话,唇角向上弯了下。
笼罩的阴云,像是被拂开了。
饭后,在温喻白的坚持下,月一拎了两坛未开的人间醉。
温喻白推着夜扶光,和月一并肩走出酒楼。
月一的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极轻地开口:
「你选择……」
恰好一辆马车路过,辘辘声吞没后半句。
温喻白侧耳,「什麽?」
月一摇了摇头,拎着酒坛的手晃了晃,当作告别:
「没事,走了,下次换我请。」
长街灯火阑珊,他的身影汇入人流。
月一提着酒,掠上了城中最高的楼。
刀客拍开泥封,就着坛口灌了一大口。
他仰着头,伸出手,描绘着月亮的轮廓。
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酒意。
他在屋顶望月,月在高空照他。
人间醉,醉人间。
没什麽文化,做不成诗。
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