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不愿见,到了栖霞可以在客栈等我。」
夜扶光立马接话:「我愿见。」
他怎麽能放心?
谁知道那个伪君子会不会临别之际,对喻白说些不该说的。
栖霞城离这不算远,他们坐着马车五天就到了。
是云昭庭亲自来迎接的,身后跟着苏寒。
他的脸色比上次相见时好了不少,想来是苏寒调养的功劳。
见到温喻白,云昭庭的目光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好久不见。」
温喻白颔首:「好久不见。」
他推着夜扶光,和云昭庭苏寒两人并肩走着。
云昭庭问了许多旅途上的事,从城中小吃到山野美景,也没有忽视坐在轮椅上的夜扶光。
他和夜扶光道了歉,因为父亲的死,误会了他。
夜扶光抬眼扫了下他,冷漠地「嗯」了一声。
随后就单方面忽视他。
只有温喻白主动提及他的时候,夜扶光才会有所回应。
午膳吃得很安静,云昭庭几次欲言又止,最终都化作了沉默。
苏寒倒是以夜扶光的身体为由,和温喻白搭了几句话。
但是被夜扶光插了句嘴:「苏大夫,不如来问问本人呢?」
苏寒安静了,他没什麽话想和夜扶光说的。
临别时,云昭庭送两人到门口,又问了那一句。
「你怪我吗?」
这一次,温喻白没有犹豫。
他看着他,清晰而平静地回答:
「怪。」
云昭庭眼里的光化为痛楚和酸涩。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颓然地低下头。
过了会,温喻白轻声开口:「保重。」
云昭庭抬头,眼眶通红,他看着他,像是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进心底。
「若我……战死沙场,能否路过栖霞时,给我带一束花?不必名贵,山野小花即可。」
温喻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
苏寒也和云昭庭道别。
若云昭庭肯再调养一年半载,未必不能恢复全盛状态。
可云昭庭去意已决,他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苏寒以夜扶光需要定期检查为由,蹭上了云游队伍。
夜扶光不傻,苏寒那点心思,他已经看透了。
什麽医者仁心,检查病患,不过是藉口。
他看着苏寒接过温喻白手上的行李,体贴地打点好沿途食宿,将行程安排得舒适妥帖。
他默默地坐在轮椅上,心像裹了层茧。
沉闷厚重,透不过气。
但是他并没有出言赶苏寒走,有苏寒在,喻白可以轻松不少。
不像他,只是个拖累。
——
三人行到某座城时,听闻临近的沧洲爆发了骇人的鼠疫,有蔓延之势。
自那之后,苏寒也变得安静起来。
他还是会默默安排好一切,只是眉宇总带着深沉的思绪。
温喻白问他怎麽了,他却说没事。
直到一日清晨,他对着温喻白道:
「喻白,后面的路不能与你同行了,好歹是个大夫,我想去疫区看看。」
苏寒拿出一个小药箱给温喻白,里面的药都已经分门别类整理好。
特别拿出解春药的几个瓶子,郑重地介绍用法。
「江湖险恶,万事小心。」
温喻白没有挽留,只是点了点头。
「保重。」
他目送着苏寒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晨雾里。
夜扶光忽然开口:「他倒真是个好大夫。」
此后,温喻白经常能收到苏寒的信。
信里多是关于鼠疫的情况,以及提醒温喻白途经人多处后,务必要熏衣净手,注意饮食乾净等等。
其中有封提了一两句边疆战况,说云昭庭在沙场屡立奇功,已经当上了昭武校尉,驻守朔风城。
偶尔温喻白也会回信给他,大多是让他注意安全。
这些书信往来,夜扶光都看在眼里。
温喻白阅读或者回信时,他通常不说话,侧过头,将视线投向其他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