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回家路上(1 / 2)

东西置办妥当后,我跟我爹我娘往家赶。

牛车「吱吱呀呀」地走在道上,天色是那种将黑未黑,远处的山脊像泼墨似的,一道深过一道。

冷风顺着领口袖口往里钻,我娘把新买的布料紧紧搂在怀里。

她憋了一路,这会儿总算能开口了,话头自然还是白天供销社那档子事。

「十三啊。」

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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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可把娘吓死了!那几个天杀的,枪都敢掏!你……你咋就敢往上冲呢?万一那枪子儿不长眼……」

我爹坐在前面,背影僵了僵,没回头,但我知道他在听。

「娘,我那不是……一时着急嘛。」

我挠挠头,含糊道。

「再说,那枪看着吓人,其实就是个土炮,不好使唤。您看我这不没事嘛。」

「没事?那是你运气好!」

我娘伸手戳了一下我脑门,眼圈有点红。

「下回可不敢了!听见没?咱就是平头老百姓,遇着这种事,躲远点,护好自己个儿最要紧!你还得娶媳妇呢……」

「那些人我看都是亡命徒,搞不好真会开枪。」

我心里其实比我娘清楚。

那些人真的会开枪,毕竟这年头,人命也不是那麽值钱。

正说着话,牛车转过一个山坳。

前面路当中,影影绰绰站着个人。

车把式「吁」了一声,放缓了速度。

天色更暗了,只能看出是个女的,穿着身灰扑扑的衣服裤子,缩着脖子站在风里,脸看不太真切。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谁家媳妇这时候还在外头?」

我娘嘀咕了一句,探头往前看。

牛车渐渐近了。借着最后一点天光,我看清了那女人的脸。

尖嘴,猴腮,颧骨凸得厉害,眼睛又细又长,嵌在瘦削的脸上,闪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长得……确实有点寒碜。

在农村三四等人都排不上。

她看见牛车,往前挪了两步,抬起手,像是要拦车。

车把式是个老实巴交的老汉,见状就准备勒住缰绳。

出门在外,又是这荒郊野岭,能捎一段是一段,这是规矩。

可就在这当口,我耳朵里猛地炸开黄大浪的声音,又急又厉,像根冰锥子直扎进来:

「小子!别停!那『东西』不是人!」

我浑身一激灵,头皮瞬间发麻。不是人?

这活生生站路中间的……

黄大浪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绷。

「味儿不对!一股子土腥混着死气!是『过路客』!快走!」

我对他这份警觉是绝对信的。

上回那鬼胎的事还历历在目。

眼看车把式就要把车停下,我来不及多想,猛地站起身,冲着前面喊道。

「叔!别停!加鞭子!快走!」

我爹我娘被我吓了一跳。

车把式也愣住了,回头看我,一脸不解。

「十三,咋了?这大冷天的,一个女人家……」

「听我的!快走!」

我急得声音都变了调,眼睛死死盯着路中间那女人。

那女人似乎也听到了我的话,细长的眼睛倏地转向我。

隔着越来越沉的暮色,我好像看见她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打量猎物般的咧开。

就这一眼,我后脊梁的汗毛「唰」地全立起来了。

车把式被我吼得有点慌,下意识扬起鞭子,在空中「啪」地甩了个空响。

老牛受了惊,闷头往前一蹿。

牛车加速,从那个女人身边冲了过去。

擦身而过的瞬间,我扭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她没有追,也没有再做出任何拦车的动作,就那麽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头却随着牛车的移动,一点点丶一点点地转了过来,脖子扭动的角度看着都别扭。

最后,她的脸完全朝向牛车离开的方向,细长的眼睛在昏暗中,似乎亮了一下,像是两小点冰凉的磷火。

直到牛车冲出老远,拐过弯,再也看不见那个身影,我才一屁股坐回车厢里,心脏「咚咚」地撞着胸口,手心里全是冷汗。

「十三,你刚才咋了?魔怔了?」

我娘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

「那女人……是有啥不对劲?」

我爹也转过头,皱着眉看我,目光里带着探究。

我张了张嘴,冷风灌进来,呛得我咳嗽了两声。

黄大浪在我耳朵里「哼」了一下,没再说话,像是又缩回去养神了。

「没……没啥。」

我喘匀了气,抹了把额头,满是冷汗。

「就是……就是看着那女的脸生,这地方又偏,怕不是啥好人。赶紧走,安全。」

我娘将信将疑,但也没再追问,只是心有馀悸地回头望了望黑漆漆的来路,把我爹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些。

我爹深深看了我一眼,转回身去,对着黑黢黢的前路,沉沉地说了一句。

「坐稳了。」

牛车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疾行,车轮碾过土地声音格外清晰。

方才那女人站在原地丶扭脖凝视的画面,却像根刺一样扎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

过路客……

夜色,彻底吞没了我们这辆匆忙赶路的小小车驾。

远处,朱家坎稀疏的灯火,在风中明明灭灭,像是眨着警惕的眼睛。

牛车颠簸着驶进朱家坎时,天已黑透。

各家窗户透出的煤油灯光,昏黄一团团的,在浓墨似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暖和,也格外脆弱。

方才路上那档子事,像块冰坨子塞在我心口,一直没化开。

到了自家院门口。

我跟我爹将东西卸下。

我娘抢先一步推开院门,嘴里念叨着。

「可算到家了,这天杀的鬼天气……」

话音没落,她「咦」了一声。

院子里,原本该黑着的灶房屋里,竟透出点亮光,还有轻微的丶窸窸窣窣的响动。

我们一家三口对视一眼,都提起了心。

这年月,虽说屯子里还算太平,但也不是没有溜门撬锁的。

我爹顺手抄起门边的铁锹,示意我们跟在他身后,放轻脚步,慢慢朝灶房挪去。

离得近了,听见里面似乎有低低的呜咽声,像是什么小动物在哼唧。